12
春天來的時候,我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在傅恒宇的攙扶下走幾步。
但我依然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望著窗外,或者看著瑤瑤的照片發呆。
我不在和他說話,他不生氣。
他也不勉強我做任何事,隻是默默陪伴。
他處理工作也在我的房間,一邊開視訊會議,一邊留意我的狀況。
村民來過幾次,跪在門外求見,想當麵道歉。
傅恒宇從不讓他們進來。
“道歉有什麼用?”他冷冷地說,“能讓瑤瑤活過來嗎?能讓我姐姐受的苦消失嗎?”
隻有一次,我媽帶著一個瘦小的男孩進來。
男孩是村裡的孤兒,他手裡捧著一幅畫。
“阿姨,對不起。”男孩怯生生地說,
“這是我媽媽讓我給你的......她說她錯了,她要去自首。”
‘’是爸爸的錯,我替爸爸向你道歉。”
畫上是一個穿著熊皮的女孩和一個小女孩手牽手,背景是燦爛的向日葵。
我盯著畫看了很久,然後對男孩招招手。
他走過來,我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不是......你的錯。”我吃力地說。
男孩哭了,
“阿姨,我爸爸是壞人,對嗎?媽媽說他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傅恒宇把孩子帶出去,交還給我媽。回來時,他看見我在流淚這是甦醒後我第一次哭。
“姐姐?”
“孩子......無辜。”我斷斷續續地說,“瑤瑤......也會這麼說。”
傅恒宇抱住我,像抱住失而複得的珍寶,“姐姐,你還是這麼善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裡瑤瑤穿著那件破舊的熊皮,在向日葵花田裡奔跑,回頭對我笑,
“姐姐,我不冷了,這裡有太陽。”
醒來時,枕邊濕了一片。
傅恒宇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眉頭緊鎖,睡得不安穩。我慢慢起身,給他蓋好被子。
這個動作驚醒了他。他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我,然後紅了眼眶,“姐姐......你在關心我?”
我冇有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
傅恒宇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坐起來,像小時候那樣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姐姐,我會用餘生彌補。我會做個好弟弟,我會守護你,我會連小萱的那份一起愛你......”
我抬起手,很輕很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灑在床頭瑤瑤的照片上,她的笑容永遠定格在十七歲。
我知道,我永遠無法真正走出那個血色的夜晚。
瑤瑤不會回來,那些傷痛不會消失。
但也許,隻是也許,我可以試著為了還活著的人,再多看幾次日出。
為了這個終於回家的弟弟。
為了那個一直等我的女孩,在另一個世界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傅恒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姐姐,我們......我們還有以後,對嗎?”
我冇有回答,隻是望向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
晨曦中,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活下去,本身就是最艱難、也最勇敢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