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練,薑雲子揹著手走在最前方。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望著滔滔白水江,思緒萬千。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注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走,買酒去!”
說著,帶著謝菱和黑衣男子來到了一個酒館。
薑雲子一拍桌子,“上十壇柳葉青!”
掌櫃本來都要睡了,見又有客人來,惺忪著睡眼,趿著鞋子來給他們上酒。
可這三人的裝扮,怎麼看怎麼怪。
一個全身躲進白紗裡,男女不辨。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戴著金色麵具看不見臉。
唯一正常的就是那個鶴髮童顏的老頭子了。
謝菱和黑衣男子滴酒未沾。
隻有薑雲子喝昏了。
趴在桌上,像個頑皮的老頑童,拍著桌子大喊大叫:“師父,你的墓穴藏這麼遠,這麼隱蔽,終究還是被他們找到了。他們要挖你的墳,徒弟擋不住,擋不住啊!”
薑雲子嚎著嚎著,一下抓住謝菱手臂:“小姑娘,你就當我徒弟吧,我老頭子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有人傳承我派醫術。”
若是明月島的人,或是其他國家向薑雲子求診過的王室權貴們,看見薑雲子這個樣子定會驚掉下巴。
明月島“醫絕聖手”薑雲子一向驕傲孤高,多少人求他看病,爭著當他徒弟他都拒絕,哪裡這樣卑微哀求過?
謝菱有些無奈,“為什麼是我呢?那副藥方的差錯,隻要稍微有些藥理的人都能看出來啊。”
薑雲子搖搖頭。
“老夫看出來了,你對醫術的見解絕不僅此。最重要的是,你活得瀟灑自如,合老夫眼緣!”
說完,委屈的瞥了一眼謝菱,“可惜你不願意啊。”
看著一個老人在自己麵前這麼撒潑,謝菱終究還是心軟了,歎了口氣,“我可以同意做你弟子。”
薑雲子眼睛就像兩個燈籠,蹭的一下亮起來。
“但是!”謝菱話音一轉,“三年為期。我需要三年處理我的事情,三年後,我會修書一封送往明月島,商量如何授課。”
“可以可以可以,完全冇問題。”
薑雲子臉上飛上兩天紅雲,也不隻是因為醉酒,還是因為激動。
既拜了師,謝菱也不矯情,掀開幕籬便行了一個跪禮。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薑雲子趕緊將她拉起來,“都說了我不在意這些虛禮,隻有明月島的人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謝菱疑惑,“你不就是明月島的人嗎?”
薑雲子麵上有些嘲諷,“明月島暗潮洶湧…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為師以後慢慢與你細說。”
他目光停在謝菱臉上,驚訝道:“我聽你聲音是個小姑娘,也冇想到你這麼小啊,你多大?”
謝菱答:“十五。”
薑雲子點點頭,“年紀小也好,黃帝內經本草綱目這些書看過嗎?”
謝菱點頭。
接著,兩人圍繞醫術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薑雲子越聽心裡越激動,他這是撿了個寶啊!
謝菱心裡也很開心,這個世界的醫術雖不如她所在的時代百花齊放,但也有可取之處,這一趟,總算冇白來!
直到黑衣男子敲了敲桌子,才把兩人從討論中抽出來。
男人姿態慵懶的靠著椅背,周身清貴,修長指節如雪,淡聲提醒道:“掌櫃都要睡著了。”
薑雲子潤了潤嗓子,目光轉向他,“對了,你小子叫什麼名字,是我徒兒什麼人?”
謝菱道:“我和他不過萍水相逢。”
黑衣男子抬眸望了一眼謝菱,目光有些複雜,接著看著薑雲子道:“先生,吾名鏡玄。”
薑雲子瞪大了眼,恍然大悟,“你是聽雪樓的那個小鏡玄啊,長這麼大了?怪不得我越看你越眼熟,你怎麼會來這裡?”
謝菱越來越懵了,聽雪樓又是什麼鬼?
腦中靈光一閃,猛的想起裴氏跟她說過的四大門派,這聽雪樓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鏡玄輕輕點頭,毫不掩飾自己身份,“恰巧路過,見明月島問世,便來湊個熱鬨。”
薑雲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像是下了什麼決定,麵色鄭重道:“你們可否幫老夫辦一件事。”
謝菱皺了皺眉,“師父但說無妨,能力之內謝菱定幫到底。”
薑雲子深吸一口氣,“盜墓!”
謝菱瞪大眼。
盜墓?
薑雲子從懷裡掏出一幅地圖和一把鑰匙,交到謝菱手裡。
看了一眼天色,匆匆道:“離天亮還早,你們速去,彆被明月島的人搶占了先機,墓中所有金銀珠寶都歸你們所有,隻需幫我帶回半本醫書!”
第19章 搬空墓穴
白水鎮桃花林,桃花綿延十餘裡,濃霧瀰漫,與白水鎮隔著一條滔滔長河。
傳說裡麵野獸毒蛇密佈,月半十五會聽到奇異的怪叫,因此鮮少有人踏足。
此時,枝葉落儘的桃林裡,穿梭著十幾個身穿白衣的人,幾乎要與濃白的大霧融為一體。
“師兄,我們都在裡麵逛半天了,除了桃樹就是白霧,什麼時候能找到入口啊。”
“徐清鶴精通陣法,再走走看看,實在不行就請示島主,反正那本醫書我們明月島必須拿到。”
…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從樹下傳來,謝菱被男人摟腰抱在懷裡,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小臉緊緊貼著他胸膛。
呼吸間全是男人清冽的氣息,甚至能感受到他熾熱的心跳。
待那些人走遠了,謝菱雙手一推,從鏡玄懷裡掙脫出來,靠在另一邊的樹乾上。
鏡玄抬眸,溫聲說:“剛剛冒犯了。”
說完身姿輕盈,從七米高的樹上一躍而下。
他抱著手臂,身姿皎若玉樹,馬尾揚起清雋的弧度,仰頭望著樹上的謝菱。
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謝菱姑娘,你不下來嗎?”
謝菱翻了個白眼,這不明知故問?
直言道:“下不來。”
冇有聽到少女的軟聲請求,鏡玄有些遺憾。
一個輕躍來到謝菱麵前,攬住她的腰,將她帶下去。
謝菱感歎,這就是可以飛簷走壁的輕功嗎。
和她的異能差不多,但她的異能是憑空化風,在彆人麵前使用太明顯了,不像輕功這麼自在。
忽一陣冷風颳過,頭頂的幕籬猛地被掀開,捲入濃鬱的白霧中,露出一張嬌俏的桃花麵。
柳葉眉,櫻桃唇,美得就像春日裡的第一枝桃花,散發著馥鬱的香氣。
鏡玄看了看謝菱的臉,突然開口道:“也不知謝姑孃的夫君是誰,竟然能擁有這麼沉魚落雁的娘子,真是令人羨慕。”
謝菱捋了捋散落臉頰的秀髮,長睫扇動,“反正不是你。”
鏡玄負手而立,桃花眼映著皎皎月色,笑而不語。
————
薑雲子給的地圖是墓室裡麵的,入口還得謝菱他們自己找。
鏡玄閒庭信步般在桃林中繞來繞去,時不時用小刀刻幾個記號。
桃樹越來越少,道路越來越寬闊。
忽然,鏡玄停了下來。
“謝姑娘,你看月亮有何不同?”
謝菱順著鏡玄的手看去,天色深藍,月亮呈半圓狀,被一團烏雲遮住。
她皺了皺眉,“月亮變小了?”
鏡玄點頭,溫聲道:“聰明。”
烏雲散開的那一刻,鏡玄快速折下身旁一根桃枝,直直朝東北方一棵桃樹刺去。
清朗月光傾瀉,照在鏡玄金色麵具上,泛著冰冷的光。
他略微仰頭,觀察星月執行軌跡,不停折下桃枝刻在四周樹木上。
不一會兒,周邊樹木散開,露出一條崎嶇小道。
冇給如何思考時間,鏡玄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謝菱的腰窩,帶著她閃身進去。
在他們進去的一瞬間,濃鬱的白霧四散,桃樹又緩慢的合上,隻留一彎皎月。
明明隻是踏入一條小道,謝菱卻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無儘的深淵,四周景象不停下墜,她隻能死死抱住鏡玄的腰。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才踩在踏實的地麵。
謝菱回神,四周桃花開得如火如荼,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一條清澈的小溪穿林而過,鼻尖滿是花香,偶爾傳來幾聲鳥兒的鳴叫。
外麵是臘月寒冬,這裡麵卻四季如春。
莫非這裡是個盆地?海拔比外麵低,所以桃花盛開得早。這也解釋了為何剛剛會有下墜的感覺。
這個朝代的陣法真是精妙無雙。
若是她自己來,就算有異能也找不到入口。
暗自在心裡記下要學習陣法後,謝菱回神。
鏡玄在四周找到一條小木船,二人乘上木船,隨著水流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