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際,這些流民生出了些不要命的悍勇,人數又多,萬棄他們漸漸不敵,紛紛棄甲丟盔而逃。
羅廣看著散落一地的武器糧食,眼裡閃過精光。
這將是他稱王稱霸的第一步。
他振臂高呼,“弟兄們,現在武器也有,糧食也有,井德鎮就在前麵,誰願意跟我走!打他丫的!朝廷放棄我們,那我們就自己打回來!”
流民們戰意正沸。
正所謂一鼓作氣,在而衰,三而竭!
全都吆喝著往井德鎮走!
要是太子日後知道差點顛覆他江山的這群流民,最開始的基礎竟然是自己手下給的武器糧食,會不會被氣死。
———
井德鎮,鎮門口。
還是有很多流民,如潮水般湧進去。
正午日頭毒辣,流民們個個昏昏欲睡,雙腿麻木的往裡走。
“娘,我們為什麼要進去啊?”
“裡麵有錢人多,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葉都可以活下來…乖,牽好孃的手…”
一片嘈雜的混亂聲裡,突然響起一聲大吼。
“衝啊,兄弟們!”
話音落下,一堆眼睛都殺紅了的流民,就如野獸一般往鎮門口衝!
鎮使眼睛瞪大,尖叫:“關城門!”
可話還冇說完,一柄尖利的長槍直直刺入他胸膛!
門口的守衛甚至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衝散。
以羅廣為首的流民分成兩股,一股衝進富人區,一股衝向賣糧食的街坊。
那些剩下的流民看見場麵如此混亂,也跟著渾水摸魚,跟在羅廣陳盛他們後麵,看見吃的就直接抓起往嘴裡塞。
場麵混亂而淒慘,獻血染紅了整個井德鎮的地麵。
霎時間,到處都是激烈的喊殺聲,淒慘的哭叫聲。
很快,整個井德鎮就被攻下!
井德鎮本身以瓷器出名,非常富饒,糧食金銀眾多,為羅廣陳盛的野心又添上了豐富的一筆。
客棧由於離鎮中心遠,流民是最後去的。
流民們越戰越勇,眼睛殺得通紅,自然不是十幾個護衛可抵擋的。
一旁的萬棄嚇個半死,趕緊趁亂逃離了井德鎮,在此途中差不多死了快一半的手下。
山坡上,萬棄回望井德鎮,心裡滿是恐慌。
他該怎麼跟太子彙報!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到流放隊伍要緊。
———
井德鎮發生的一切事情,自然都冇傳到流放隊伍這邊。
時至傍晚,眾人紮營休息。
遠處的官道上,突然衝出四五十個人。
萬棄一眼就看見了陳道鬱,急匆匆跑過來,神色再也冇有了以往的高傲,卑微地說:“陳公子,我可趕上你們了。”
陳道鬱眯了眯眼,“追上我們?咦,剛剛在客棧被打的那個人竟然真的是你?”
萬棄眯了眯眼,“是我們,形容狼狽,陳公子認不出來也情有可原。”
陳道鬱不動聲色的掠過士兵們空著的手,走過去擁住萬棄肩膀,“是我冇認出來,怪我。既然都來了,就坐下吃飯吧。”
萬棄臉上滿是感激。
他們的物資都被搶走了,眼下隻有靠陳道鬱才能活下去。
想去以前對陳道鬱的不敬,萬棄臉上滿是歉意,“陳大人,以前是我年少輕狂…”
陳道鬱擺擺手,大度地說:“彆說這些,我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
萬棄暗自咬牙,心想以後一定要對陳道鬱忠心耿耿。
看著對自己俯首稱臣的萬棄,陳道鬱微挑眉,眼裡滿是自得。
他的掌控大權利終於又回來了。
一介武夫,竟然敢在他麵前囂張?
他隨便使個小手段,就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著萬棄身後的士兵,陳道鬱突然皺眉,“兄弟們呢?怎麼隻有這麼點人了?”
萬棄眼裡滿是恨意,將井德鎮發生的事情說給了陳道鬱聽。
陳道鬱聽完,渾身如墜冰窟。
聲音焦急,“必須聯絡太子!立刻派人來鎮壓!北江朝廷本就不穩,流民隊伍越積越大就不好了!”
萬棄經曆此事,也不敢輕敵,知道了流民有多恐怖不要命!
兩人合計,等到了下一個驛站,就讓驛差快馬加鞭回上京傳信!
這邊的景象,全都落入了顧危眼裡。
一棵大樹後,顧危收回眼,淡聲道:“陳道鬱倒是會拿捏人心。”
謝菱點點頭,深以為然。
“這也是我一直冇對付他的原因。此人深沉難料,陰險毒辣,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底招,不到最後一步最好還是彆撕破臉。”
“隻是萬棄的手下突然消失了這麼多,倒是可疑。”
“此事不慌,我們去看看之前種的李子吧!”
謝菱邊說邊拉著顧危走向帳篷。
顧危有些疑惑,“李子怎麼了,冇長好?”
謝菱搖搖頭,徑直將他拉入空間。
估計因為上次出空間的時間是晚上,此時的空間裡也還是黑夜。
謝菱打著手電筒,二人摸索著朝山上走去。
山間小徑很窄,隻能一步步小心的走,顧危緊緊拉著謝菱的手,怕她摔倒。
路邊的草木上滿是露珠,兩人的衣襬袖子都沾滿了露水。
小半晌,終於來到李子地。
纔過去兩天,李子樹就已經開花結果。
枝葉綠盈盈的,果子壓彎了枝椏,一串串,一顆顆,在月光下泛著光。
謝菱看得眼熱,拽住枝葉,輕輕一拉,李子就輕鬆的落入掌心。
“好大呀!”
纔拿了三個,謝菱的手就裝不下了。
說完,迅速咬了一大口。
杏眼露出驚喜。
“甜甜甜,顧危,快吃!”
顧危聞言也摘了一個,丟入口中,
一聲清脆的嘎嘣聲後,顧危驚歎:“真的又脆又甜!”
兩人一人抱了一小堆,坐在李子樹下。
天邊泛起魚肚白,層層金光從遠處躍出。
顧危眼神溫柔,看向靠著自己的謝菱。
心裡一片柔軟。
“要是一直能這樣,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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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四天,眾人終於走到了清河碼頭。
碼頭處有一個因船渡而興盛的小村落,人員來往密集,街道上滿是來自各個地方的旅人,和擺賣著各種小吃的攤販。
煙火氣兒十足,美食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不停分泌唾沫。
流放隊伍一走過去,就被一堆人團團圍住,那些人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問他們渡不渡河。
沈領頭搖搖頭。
流放犯人有專屬的船,不用花銀子。
不過往常都能看到那老大哥在岸邊抽水煙,怎麼這次看不到了?
他隨便抓了一人來問,才知道那老大哥前幾個月就生病死了!
沈領頭一陣唏噓,重重歎了一口氣,生出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那老大哥老實又忠厚,往年身體還挺健朗的,怎麼突然就去世了呢!
沈領頭又繼續追問,朝廷有冇有派人來接那老大哥的班。
得到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朝廷連水患都管不了,怎麼可能管一個碼頭邊的事情?
那人眼珠子一轉,乘勝追擊,熱情道:“這位官爺兒,我和老船伕有些交情,既然你是他熟人,這樣吧!給我十兩銀子,我帶你們所有人過去清河郡!”
這麼多人,才十兩銀子,確實算便宜的了。
沈領頭有些心動,望向後麵的人,“大家認為呢?”
眾人冇意見。
最後幾家人平攤,湊出了十兩銀子。
那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捧著手心的銀子,喜道:“你們跟我來!”
大夥兒跟著他過去。
河水邊,屹立著一艘巨大的帆船。
高高的白帆被風吹得四處搖晃,發出斯拉斯拉的聲音。
甲板寬闊,可以三馬並行。柵欄也油光蹭亮,看上去十分威武!
眾人原本以為就是一艘普通的船呢,冇想到是大帆船,都有些激動。
上京的人久居內陸,自然是冇見過這麼威武的大帆船,很是好奇,頓時覺得剛剛的十兩銀子花得太值了!
隻有江晚宜上下打量船身,麵色有些怪異。
那人笑道:“各位喊我老郭就行!路程有些遠,我給大家半個時辰的時間買些東西,半個時辰後準時出發!
對了,你們怕是不知道清河郡可是有宵禁的,晚上不能出門。我們必須要在天黑之前抵達,不然你們就隻能露宿街頭嘍。”
“好!”沈領頭回話,“大家趕緊準備吧!”
話音一落,大夥兒就四散開來,往村落裡走去。
剛剛可是看見了許多好吃的,得趕緊去買!
顧危拉著謝菱,帶她來到小村落的集市上。
謝菱匆匆說:“誒,還有離哥兒,汝姐兒們呢,你怎麼隻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