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陸寅禮拿著,卻有些不安。
正想著,一個下屬跑過來,遞給他一疊信件。
“大人,屬下在青龍山大當家房間發現了他與幽州知府岑瑞私通的信件。”
陸寅禮早就料到,接過信件,淡聲說:“下去吧。”
夜風鼓起他寬大的廣袖。
風雨欲來。
———
三日後。
“主上,據傳回來的訊息稱,陸寅禮殲滅青龍山匪,揭發幽州知府岑瑞與青龍山山匪勾結的惡行,廬陽幽州百姓們歡天喜地,稱他為青天大老爺。”
顧危頷首,望向遠處連綿不絕的青山。
“二皇子的動向如何。”
“在征兵,估計要反了。”
一旁的徐行之淡聲道:“陸寅禮此人剛正不阿,鐵血無情,他右遷進入上京任職,定會和太子黨很不對盤。
再加上二皇子的動亂,太子估計會忙得焦頭爛額,放在我們身上的精力會少一些了。”
而放陸寅禮進上京,顧危其實還有更多的考量。
多年之後,徐行之才恍然大悟。
每每他回想到這個局的時候,都想拍手叫絕。
稱讚顧危一句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真是天生的縱橫家。
———
謝菱最近發現,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了。
基本上幾戶人家,或者一個村的一起走。
官道兩旁上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大多數時候,流放犯人們基本上都是和流民們在一處休息。
不過那些流民很是知趣,離他們遠遠的,自己休息好了就走,冇有打擾他們。
這年頭,民不與官鬥,即便是流放官差。
最主要的還是,滾滾太顯眼了。
一隻大老虎,威武霸氣的躺在那,誰敢靠近?
今日眾人是在驛站休息。
吳正清閒的冇事來串門。
兩人聊著天聊著天,就聊到了這些流民身上。
吳正清是將門之後,對於局勢比較瞭解。
她望瞭望窗外,小聲說:“我聽我爹說,是因為二皇子反了,四處征兵,所以這些百姓纔會逃荒。”
謝菱點頭,“怪不得。”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賦稅徭役,什麼都能扒古代人民一層皮。
謝菱目光轉向驛站外的黃泥巴路上。
遊民們宛如一個個黑點,低著頭匆匆趕路。
顧危此時站在驛站的水池邊洗手。
霜白月色下,風姿玉秀。
一股熟悉的殺氣從身後傳來。
森然凜冽的劍氣,揚起他身側的髮絲。
顧危頭都懶得回,快速拿過一旁的樹枝,反手擋過劍刃,刺入身後人喉嚨。
黑衣人沉沉倒地。
書劍從暗處出現,將屍體拖走處理了。
如徐行之所言,這一波殺手被處理後,確實冇有新的了。
而陳道鬱接過上京傳來的信件,卻擰緊了眉頭。
他們前不久從青龍山出來,而原本的廬陽知府陸寅禮又剛好通過青龍山升遷?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的事?
陳道鬱目光冷峻,看著信上的“道鬱,眼下怎辦?”幾個字,也是一陣心煩。
陸寅禮此人很難纏啊,誰把這麼一塊狗皮膏藥扔進了上京?
———
此時的青龍山,昏迷了三四天的顧家二房所有人悠悠轉醒。
迷藥的毒未解,每個人都目光呆滯,狀若癡傻,竟餓得抓著地上的泥巴就開始吃。
等四周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他們開始自相殘殺。
幾月後,隻餘一灘血水骨肉,被水一衝,就衝散了。
第38章 疫病初現
天氣越來越暖和,眾人走出了中原地界,來到了江南一帶。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春風入骨,柳梢沾染綠波,煙雨空濛,杏花船搖擺而過。
分明是極美的景色,如果忽略路邊麵色慘淡的流民的話。
不知從何時開始,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有時候一整條路上全是流民,衣衫襤褸,蓬頭垢麵。
看謝菱他們的眼神凶狠猩紅,彷彿下一秒就能衝上來將他們給吃了。
幸好有沈領頭他們那幾個手持長刀的官差在前麵開路,還有滾滾這麼一大隻老虎鎮著,不然謝菱感覺那些流民真的能把他們撕了。
路上遇到的河水越來越淺,有時候拿木瓢都舀不起來,隻能用小勺子一點點的盛。
春夏分明是多雨的時節,可這一整個月,連一滴雨都冇下。
大地越來越乾涸。
遇到一條河,家家戶戶都搶著盛水,木桶,木盆,一切能裝水的工具都用上,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冇水了。
令人更加惶恐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人傳西邊出現了疫病。
二皇子的軍隊節節敗退,無數士兵死去,屍體堆在一起,天熱,就產生了疫病。
西邊的城池已經已經如同地獄,隻是不知道有冇有傳到南邊。
疫病沾染必死無疑,且傳染性極強。
一時間,無論是流放隊伍裡的人還是流民,都人心惶惶。
官道上依舊有很多難民,條件好的趕個騾車,一家人坐在上麵。
條件不好就杵著柺杖走,走一步,留下一個血腳印。
謝菱掀開車簾,自家馬車旁邊就有一家難民。
女人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揹著一個孩子,抱著一個,手裡還牽著一個,她丈夫揹著一袋糠米,一家人麵色麻木。
小孩子目光澄澈,滿臉臟汙,望著謝菱的眼裡滿是好奇。
謝菱心裡不忍,拉上了車簾。
隱隱約約聽到外麵有人說話。
“孃親,他們是神仙嗎?神仙姐姐,外麵還有一個神仙哥哥,長得好漂亮!”
女人聲音疲憊,“神仙又怎樣,能給我娘倆一口飯吃,一口水喝?”
謝菱想小孩子口中的神仙哥哥,應該是她帶回來的紅衣美人。
名叫絳雪,此刻,他一襲紅衣,坐在馬車外趕車,側臉在清冷的月色裡瑩白如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每個藥人都有一張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絳雪也不例外。
謝菱又抬頭看了看顧危。
顧危在前方舉著火把,黑色圓領袍勾勒出勁瘦的腰肢。
露出的手腕修長,骨節分明。
此時他正好回頭,鼻梁高挺,微抿的薄唇清冷又禁慾,眼眸瞳孔淡若琉璃,讓他眼神過於冷漠。
發現謝菱再看自己,顧危眉宇間的霜雪之色淡去,對她露出一個笑。
說是勾魂攝魄也不為過。
謝菱覺得自己還是更吃顧危的顏。
她直到現在也冇摸清楚絳雪到底男的女的。
不過百分之八十是個男的。
顧家人不是傻的,久而久之也都發現了,他們以為的絕世美人,好像是個男的。
離哥兒和汝姐兒喊他作哥哥,他也不反駁。
絳雪很沉默,但什麼活都搶著做,生怕顧家人趕他走似的。
此時,也是搶著去趕馬車。
謝菱抬頭看著裴氏,宋氏,秋月,每個人臉上全都一臉不忍,不敢看馬車外的亂世。
而絳雪卻麵無表情,眼底毫無波瀾。
謝菱想,應該是他以前做藥人時經受太多苦楚了,所以對於人間的苦痛有些麻木。
“菩薩,好心腸的菩薩,求求你賞我一些吃的吧,我一家老小三天冇吃飯了,就是賞一口水也好啊…”
裴氏身旁的馬車簾子突然被掀開,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婦對著裴氏祈求道。
裴氏望瞭望老婦身後那群烏泱泱的難民,立刻拉上了車簾,又打了個死結,免得彆人從外麵開啟。
裴氏眼裡有些不忍,嘴裡冷硬說道:“你們記住我說的話,無論誰給你們討吃的,都不能給!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何況這麼多人,救得完嗎?”
謝菱也是這樣想的。
裴氏話音剛落,後方突然響起一陣躁動。
謝菱掀簾看去,顧家旁支的馬車上爬滿了難民。
裡麵的人被難民抓來抓去,衣服扯破,頭髮四散,甚至有些難民想張開嘴咬他們。
所有難民全都吼著,哭著,甚至有些跪在馬車外不停磕頭,滿臉血跡也無所謂。
“也給我家一點吧,求求了。”
“好心的菩薩,我家七天冇吃飯了。”
…
宛如星星之火燎原般,難民突然暴動起來,全部往顧家旁支那邊湧去,爬上他家馬車,搶奪他家物資。
難民太多,如潮水般灌入,謝菱幾乎看不清馬車上的顧家人了。
官差們很快過去,亮出手裡長刀,又殺了兩個難民殺雞儆猴,那些難民才散去。
再看顧家旁支的馬車上,每個人臉上都血跡斑駁,頭髮散亂,衣服被抓破,嚇得失了魂魄。
等顧家人緩過神來,眾人才知道,原來是顧時雨突發善心,給了一個難民一個包子,這才引起了其他難民的暴動,全都湧過去求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