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被帶走的第三天,陳諾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寒暄,隻有冷冰冰的三個字:“來公司。”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時,陳諾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火味,也不是檀香味,而是一種陳舊的、混合著紙錢與黴味的陰冷氣息。這間辦公室沒有窗戶,四壁掛著黑色的絨布,頭頂隻有一盞昏黃的吊燈,像極了靈堂。
這就是“特殊資產部”。
“坐。”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旗袍,手裏搖著一把白玉扇。她就是這家公司的幕後老闆,人稱“判官”的沈青。
“老金是個廢物,”沈青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涼的寒意,“但他輸給你,我不意外。聽說你懂風水,懂羅盤,甚至……懂鬼?”
陳諾在她對麵坐下,手插在口袋裏,緊緊握著那枚發燙的羅盤。羅盤的指標並沒有指向南方,而是死死地釘在了沈青身後的那幅山水畫上——那是“死門”的方位。
“老闆找我,不是為了誇我吧。”
“爽快。”沈青放下玉扇,推過來一份檔案,“這是你的新工位,也是你的新任務。”
檔案封麵上印著四個大字:**陰陽宅**。
“城西有一座廢棄的獨棟別墅,原主人是個搞古董的,後來全家離奇失蹤。那地方邪門,白天是陽宅,能住人;晚上……就成了陰宅,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沈青站起身,走到陳諾身邊,俯下身,那股陰冷的氣息更重了。
“我要你今晚就搬進去,把那房子掛出去拍賣。起拍價,一個億。”
陳諾挑了挑眉:“如果我拒絕呢?”
“拒絕?”沈青笑了,笑聲像指甲刮過玻璃,“老金的下場你看到了。而且,我聽說你父親當年失蹤,是因為誤入了一個‘聚陰陣’。巧的是,那座別墅的地下,正好有一個和你父親當年畫的一模一樣的陣法圖。”
陳諾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你有我父親的訊息?”
“我沒有訊息,我隻有線索。”沈青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玉扇,“去吧,陳諾。那座房子,就是你的入場券。如果你能活過今晚,你就是公司的合夥人;如果你活不過……那就正好,那地下的陣法,還缺一個‘活人樁’。”
夜幕降臨。
陳諾帶著林小滿站在了那座傳說中的“陰陽宅”前。
別墅很大,歐式風格,但外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大門虛掩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陳哥,”林小滿的聲音都在抖,“要不……我們報警吧?這地方太邪了。”
“報警?”陳諾掏出羅盤,指標瘋狂顫抖,“報警沒用。這地方,是專門為了困住‘東西’建的。”
他推開門。
屋內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森恐怖,相反,客廳裏甚至還亮著燈。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彷彿主人剛剛離開。
但陳諾知道,這都是假象。
“這是‘假陽’。”陳諾低聲解釋,“利用地熱和特殊的通風係統,製造出一種‘這裏有人住’的假象,用來迷惑活人的感官。但實際上……”
他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不是花園,也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漆黑的虛空。或者說,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鬼打牆。”陳諾皺眉,“這房子被黑霧包圍了,外麵的人進不來,裏麵的人……也出不去。”
林小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那我們怎麽辦?”
“別慌。”陳諾從揹包裏掏出一疊黃紙和硃砂筆,“既然這裏是‘陰陽宅’,那我們就得按陰陽的規矩來。”
他讓林小滿把所有的窗簾都拉開,然後在客廳的四個角落,分別貼上一張符咒。
“這是‘破煞符’,能暫時擋住陰氣入侵。”
他又在客廳中央擺上一張八仙桌,桌上放了一盞油燈,一碗清水,一麵鏡子。
“這是‘照魂局’,能讓我們看清那些‘東西’的真麵目。”
剛佈置完,屋內的溫度驟降。
原本明亮的燈光突然變得昏暗,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腐爛的氣味。地板下傳來“咚咚”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地窖裏敲門。
“來了。”陳諾握緊了手中的銅錢劍。
燈光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黑暗中,那盞油燈突然自己亮了起來。火苗是詭異的幽藍色。
借著藍光,陳諾和林小滿看到了。
客廳的沙發上,不知何時坐了三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他們穿著十幾年前的衣服,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陳諾和林小滿。
“你們……也是來看房子的嗎?”
男人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音。
陳諾沒有害怕,反而鬆了口氣。有鬼好,有鬼就有交易。
“我是安居地產的陳諾。”陳諾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受沈青女士委托,負責出售這座房產。請問,你們是這房子的原主人嗎?”
女人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回不去了。那個女人把我們鎖在這裏,她說,我們要用命,來鎮壓下麵的東西。”
“沈青。”陳諾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下麵……下麵有什麽?”林小滿顫抖著問。
小女孩突然指著地板,尖聲叫道:“下麵有怪物!它每天晚上都要吃人!爸爸說,如果我們不守在這裏,它就會爬出來!”
陳諾蹲下身,看著小女孩驚恐的眼睛:“如果我能讓你們解脫,讓你們去投胎,你們願意把房子賣給我嗎?”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隨即又變成了恐懼。
“不行……我們不能走。那個女人在地下布了‘聚陰陣’,我們的魂魄被鎖在這裏,一旦離開,就會魂飛魄散。”
陳諾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下,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這棟房子的生氣。
這就是“聚陰陣”。一個能匯聚天地怨氣,用來煉製邪物的陣法。
而沈青,顯然不是為了煉邪物。她是為了鎖住什麽東西。
陳諾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留下的《魯班風水秘術》中關於“破陣”的篇章。
“林小滿,幫我。”陳諾睜開眼,眼神堅定,“你去把那麵鏡子對著月亮。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眨眼。”
“那你呢?”林小滿問。
“我去會會那個‘怪物’。”陳諾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特製的糯米,撒在自己腳下,“順便,給沈青送份大禮。”
他走到沙發前,看著那一家三口:“聽著,我數三聲。三聲之後,我會打破這個陣法。你們隻有三秒鍾的時間,衝出大門,投胎去吧。”
“一。”
地板下的敲擊聲越來越急促,彷彿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二。”
小女孩突然哭了出來:“哥哥,你會死嗎?”
陳諾笑了笑:“哥哥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三!”
陳諾猛地將手中的銅錢劍插進地板縫隙,同時大喝一聲:“破!”
轟!
地板瞬間碎裂。
一股黑色的濃霧從地底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整個客廳。那濃霧中,隱約可見一張巨大的、長著利齒的血盆大口,朝著陳諾咬了下來。
“快跑!”陳諾一把推開林小滿。
林小滿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回頭大喊:“陳哥!”
“別管我!走!”
陳諾站在原地,麵對著那張巨大的鬼臉,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從懷裏掏出一張金色的符紙——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保命符,也是他從未捨得用過的“鎮魂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陳諾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金色的符紙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狠狠地刺入那團黑霧之中。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地底傳來,那張鬼臉瞬間扭曲、消散。
與此同時,陳諾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猛地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牆上。
他吐出一口鮮血,卻笑了。
因為他看到,那一家三口的魂魄,正化作三道淡淡的白光,緩緩升向空中。小女孩回頭對他甜甜一笑,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夜空中。
陣破了。
陳諾掙紮著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他走到破碎的地板前,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黑洞裏,靜靜躺著一塊黑色的玉牌。
陳諾撿起玉牌,上麵刻著一個“沈”字。
“沈青,”陳諾把玉牌揣進懷裏,眼神冰冷,“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走出別墅,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小滿撲上來,哭著檢查他的傷勢:“陳哥,你嚇死我了!你流了好多血!”
“沒事,皮外傷。”陳諾看著初升的太陽,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走吧,回去交差。”
“交差?”林小滿愣住了,“房子都破成這樣了,還怎麽交差?”
“誰說房子破了?”陳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可是‘陰陽宅’,經過昨晚那一鬧,這裏的‘氣’已經通了。現在,它不僅不是凶宅,還是個難得的‘風水寶地’。”
“啊?”林小滿一臉懵。
“聚陰陣雖然破了,但地下的‘生氣’被釋放了出來。現在的這棟房子,是‘陰陽調和’,住進去不僅能轉運,還能延年益壽。”
陳諾掏出手機,給沈青發了一條簡訊:“任務完成。房子已清場,隨時可以拍賣。對了,老闆,那塊玉牌我很喜歡,就當是傭金了。”
發完簡訊,陳諾轉身看向林小滿:“走,回公司。我倒要看看,沈青這次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林小滿看著陳諾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比昨晚的黑霧還要神秘的光環。
“陳哥,”她小聲問,“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陳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我?我隻是一個賣房子的。”
“一個專門賣‘鬼’房子的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