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半透明的引魂手食指斷裂處,並未流出鮮血,反而像一顆吸飽了墨汁的種子,“啪嗒”一聲墜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截斷指迅速膨脹、爆裂,無數條如血管般的黑色根須瘋狂蔓延,瞬間紮入地底。根須汲取著剛才血月留下的血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扭曲,化作一條條粗壯的黑色藤蔓。
“滋滋滋——”
藤蔓表麵布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閃爍著幽綠的寒光,彷彿蘊含毒。它們像有生命般,迅速纏繞上那座早已坍塌的墓碑殘骸。
“哢嚓、哢嚓……”
沉重的石碑被藤蔓硬生生撬動,碎石滾落,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古老的氣息,從地底緩緩升起,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縛靈藤’?”蘇清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傳說中隻有在萬年陰煞之地才能生長的邪物,它怎麽會在這裏?”
陳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修羅臂上的反向拉扯力暫時消失,但他卻感到一種更深層的恐懼。這些藤蔓,似乎在喚醒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
黑色藤蔓越長越粗,像一條條巨蟒,將墓穴深處的東西緩緩拖拽上來。
隨著藤蔓的收縮,一口青銅巨棺,終於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那是一具通體呈暗青色的屍棺,棺身布滿了厚厚的銅綠,卻依舊掩蓋不住上麵刻滿的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像活物般在青銅表麵緩緩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轟隆隆——”
屍棺破土而出,懸停在半空。黑色藤蔓如忠實的護衛,將它層層包裹,隻露出棺蓋上一個詭異的獸首銜環。
“哐當!”
獸首銜環突然震動,發出一聲巨響,震得陳諾和蘇清耳膜生疼。
“師兄……你來遲了……”
一個冰冷、沙啞,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的聲音,竟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
陳諾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棺材裏有人?!”
那個穿著破爛道袍、半邊身子潰爛的老者,也就是陳天明的師兄,此刻卻露出了狂熱而扭曲的笑容。他不顧身上的傷勢,踉蹌著跪倒在地,對著那具青銅屍棺瘋狂磕頭。
“弟子……弟子終於等到您蘇醒了……”老者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敬畏與瘋狂,“萬鬼窟封印已鬆,血月已崩,隻等您重臨世間,帶領我們……踏平陽間!”
“嗬……”
屍棺中傳出一聲輕蔑的冷笑,隨後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棺蓋,竟緩緩移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從縫隙中溢位,瞬間凝結成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與之前斷裂的引魂手不同,它充滿了血肉感,指甲卻長達三寸,漆黑如墨。
那隻手輕輕一揮,纏繞在棺身的黑色藤蔓竟自動讓開一條通道,直指陳諾。
“修羅臂……倒是件不錯的祭品……”
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諾隻覺得心髒猛地一縮,修羅臂竟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彷彿……遇到了君王。
“你是誰?”陳諾咬牙,強行壓製住手臂的顫抖,厲聲喝道。
“我是誰?”
屍棺中的存在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好笑,黑氣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諾,透著無盡的怨毒與貪婪。
“我是你父親……永遠不敢麵對的……噩夢啊……”
話音未落,棺蓋猛地彈開!
一隻幹枯卻充滿力量的手,從棺中伸出,死死抓住了棺沿。
與此同時,陳諾懷中,那個原本空蕩蕩的保溫杯,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