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死寂,唯有夜風卷著塵土嗚咽。
陳諾跪在焦黑的土地上,修羅臂上的紫金紋路尚未褪去,隱隱發燙。保溫杯被他攥得變形,指節泛白。蘇清跌坐在不遠處,銀槍斷成兩截,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或者說,看著那隻足以顛覆陰陽規則的鬼手。
“結束了……”她喃喃道,聲音沙啞。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劇烈震顫。
“轟——!”
那道剛剛閉合的血色傷疤猛然裂開,不是擴張,而是像活物般痙攣,噴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血。腥臭撲鼻,黑血落地即燃,燒出滋滋的腐蝕聲。
“小心!”陳諾低喝,本能地撐起修羅臂,幽藍火焰在掌前凝成屏障。
黑血撞擊在火焰上,竟發出金屬交擊的脆響。緊接著,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傷疤深處緩緩探出。
那隻手沒有皮肉,隻有半透明的筋膜包裹著森森白骨,指尖修長如刀,指甲漆黑如墨。它不是要爬出來,而是直直地指向陳諾的修羅臂,五指猛地張開——
“嗡!”
一股詭異的音波穿透靈魂。
陳諾腦中轟然炸響,彷彿有千萬根鋼針在攪動。修羅臂竟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紫金紋路瘋狂遊走,像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召喚。
“這是……萬鬼窟的‘引魂手’?”蘇清臉色慘白,掙紮著後退,“傳說中能勾走神魂的禁忌之物……它怎麽會還存在?”
“咳咳……”傷疤邊緣,一個斷斷續續的笑聲傳來。
黑霧散去,露出一個佝僂的身影。那是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半邊身子焦黑潰爛,左眼空洞流著膿血,右手卻死死抓著那根引魂手的腕部。
“陳天明……好手段啊……”老者喘著粗氣,聲音像破風箱,“用女兒的魂魄當封印……可惜……可惜啊……”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右眼死死盯著陳諾,嘴角咧到耳根:“你當真以為……封印了嗎?”
“你是誰?”陳諾咬牙,強行壓製修羅臂的躁動,火焰在掌心凝聚。
“我是誰?”老者怪笑一聲,鬆開引魂手,任由那隻半透明的手懸浮在半空,“十五年前……被你父親活埋在陣眼裏的……守墓人啊……”
“守墓人?”陳諾瞳孔驟縮。
“沒錯!我是陳天明的師兄!是他親手把我推進萬鬼窟的!”老者瘋狂大笑,渾身膿血飛濺,“他為了封印這裏,不惜犧牲親生女兒……現在,輪到你了,陳諾!”
引魂手突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陳諾麵門。
“滾!”陳諾怒吼,修羅臂猛地揮出。
“砰!”
兩者相撞,竟沒有發出巨響,而是詭異的寂靜。引魂手穿透了火焰,直接按在了修羅臂的手背上。
刹那間,陳諾眼前一黑。
無數破碎的畫麵湧入腦海——
- 十五年前,暴雨夜。父親陳天明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跪在祭壇前,將一道金光打入嬰兒眉心。
- “以我血脈為引,鎖萬鬼於深淵……若有朝一日封印鬆動,唯有至親之血,可再續……”
- 祭壇下,一道黑影被鎖鏈拖入黑暗,發出淒厲的詛咒:“陳天明!我會回來的!我會讓你的兒子……親手開啟這裏!”
“啊——!”陳諾抱著頭跪倒在地,修羅臂上的紫金紋路開始逆向流動,竟在手臂內側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那是林小滿痛苦的麵容!
“看到了嗎?”老者獰笑著走近,“你妹妹的魂魄根本沒消失!她被你父親騙了!被你騙了!她現在是封印的一部分,隻要我捏碎這引魂手,她就會魂飛魄散,萬鬼窟……將重見天日!”
他舉起右手,掌心凝聚著一團黑氣,正連線著那隻懸浮的引魂手。
“你敢動她一下,”陳諾緩緩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修羅臂上的火焰瞬間轉為暗紅,“我讓你生不如死。”
“是嗎?”老者冷笑,“那你大可以試試。不過……你確定你的手,還聽你的嗎?”
話音剛落,修羅臂猛地抬起,竟將陳諾整個人提了起來,五指成爪,直直對準了自己的心髒——
彷彿,被那隻引魂手操控了。
“不……”陳諾咬破舌尖,用劇痛保持清醒,“給我……停下!”
“沒用的,”老者一步步逼近,眼中滿是複仇的快意,“這手臂本就是萬鬼窟的產物,現在,它要回家了……”
就在修羅臂即將刺入陳諾胸膛的瞬間——
“哢嚓。”
一聲輕響。
那根引魂手的食指,突然自己斷了一截。
老者臉上的笑容僵住:“什麽?”
引魂手猛地顫動,不再指向陳諾,而是轉向了——那座早已坍塌的墓碑廢墟。
廢墟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