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公司帶看的麵包車停在“翠湖名苑”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時,陳諾還沒下車,就聽見後座的實習生林小滿在發抖。
“陳哥,這房子……這房子真的能賣出去嗎?上個月王姐帶人來看,直接嚇瘋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畫圈圈呢。”
陳諾沒說話,隻是低頭摩挲著口袋裏那枚冰涼的銅製羅盤。指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指向南方,而是在瘋狂地逆時針旋轉,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撕扯著。
這就是“死盤”。
所謂的“死盤”,在普通中介眼裏是絕戶路,但在陳諾這種風水世家的落魄傳人眼裏,卻是一場豪賭。
三人走進那棟孤零零的單元樓。樓道裏的聲控燈早就壞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氣,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雖然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到,但陳諾的鼻子比狗還靈。
404室。
這就是那套“跳樓房”。
陳諾推開門,屋內空蕩蕩的,隻有客廳正中央有一灘怎麽都洗不掉的褐色水漬。林小滿剛踏進門檻,就尖叫一聲往後退:“有人!我看見窗簾後麵站著個人!”
“別自己嚇自己。”隨行的區域經理老金冷哼一聲,手裏拿著個保溫杯,眼神裏滿是嘲弄,“陳諾,你也看見了,這單子沒人敢接。老闆說了,要是今天賣不出去,你就卷鋪蓋滾蛋。反正這房子,也就配賣給死人。”
陳諾沒理會老金的冷嘲熱諷。他徑直走到客廳中央,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風,從東南方的窗戶吹進來,經過狹窄的走廊,撞擊在對麵凸出的承重牆上,又反彈回客廳,形成了一種低沉、持續的嗡嗡聲。
如果是普通人待在這裏,這種聲音會潛移默化地影響腦電波,讓人產生幻聽、幻視,放大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絕望。那個跳樓的房主,大概率不是鬼上身,而是被這種聲音逼瘋的。
“迴音煞。”陳諾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不是鬼,這是天然的“催眠場”。
“你笑什麽?”老金皺眉,“這地方陰森森的,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不,這單子我接了。”陳諾轉過身,眼神亮得嚇人,“而且,我不僅今天要賣出去,還要賣出天價。”
老金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腦子壞了吧?誰會買兇宅?”
“隻要包裝得好,凶宅也能變寶地。”陳諾走到那扇對著走廊的窗戶前,指著那塊凸出的承重牆,“把這裏敲掉,打通客廳和陽台。再把牆麵全部刷成純白色,地麵鋪上最頂級的吸音地毯。”
“你瘋了?敲承重牆?你想坐牢嗎?”老金差點跳起來。
“誰說要敲承重牆了?”陳諾掏出手機,開啟一個設計軟體,“我是說,利用光影。在這個位置放一盞全光譜的自然燈,角度調到45度。在這個角落,放一個香薰機,味道選‘雨後森林’。”
林小滿聽得一頭霧水:“陳哥,你是想搞裝修?”
“不,我是要搞心理。”
陳諾看著窗外那棵鬱鬱蔥蔥的大樹,那是唯一的“生氣”來源。
“現在的有錢人,缺什麽?他們不缺錢,缺的是‘靜’。他們每天被KPI追著跑,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他們想要冥想,想要逃離,卻找不到地方。”
“而這套房子,原本的‘迴音煞’雖然能逼瘋人,但如果我用風水佈局壓製住它的‘煞氣’,隻保留它的‘聚音’功能,再配合燈光和香氛引導,這裏就會變成一個絕對隔音、絕對靜謐的‘心靈避難所’。”
陳諾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老金,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要賣給客戶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個‘治癒焦慮的夢’。”
老金愣住了,他從業十幾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凶宅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你是說……把凶宅包裝成冥想室?”
“對。”陳諾打了個響指,“而且買家我已經想好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人呢?那個中介呢?”
一個戴著大墨鏡、渾身裹滿名牌的女人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護身符——那是陳諾昨天在路邊攤隨手畫的鎮魂符。
“我找陳諾!我在網上看到他的帖子,說這裏有能讓我‘重生’的地方!再找不到地方讓我安靜下來,我就要爆炸了!”
來的正是當下最火的美妝博主,蘇曼。因為過度焦慮和失眠,她最近的直播頻頻翻車,口碑暴跌,正急著尋找精神寄托。
陳諾看著蘇曼,微微一笑:“蘇小姐,你找的地方,就是這裏。”
“這裏?”蘇曼環顧四周,看著那灘褐色的水漬,皺起眉頭,“這不就是個凶宅嗎?”
“不。”陳諾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調說道,“這是你的‘轉運局’。”
“你看這窗戶朝南,陽光充足,是‘明堂’;這棵樹是‘文昌樹’,能助你靈感爆發。至於這裏……”陳諾指了指那塊原本凸出的承重牆位置,“這裏原本有一點小小的阻礙,但我已經幫你化解了。隻要你在這個位置打坐,聽著特製的白噪音,你的煩惱、焦慮,都會被這房子‘吃’掉。”
蘇曼半信半疑地走到陳諾指定的位置坐下。陳諾給林小滿使了個眼色,林小滿立刻開啟手機,播放了一段特製的音訊——那是陳諾根據“迴音煞”的頻率反向製作的“安魂曲”。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躁動不安的蘇曼,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緊繃的肩膀突然放鬆了下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太安靜了……”蘇曼喃喃自語,“我感覺……我的腦子終於空了。”
老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為陳諾是瘋了,沒想到這小子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蘇小姐,”陳諾趁熱打鐵,“這套房子,它在等你。它知道你需要一個地方,來治癒你的靈魂。”
蘇曼猛地睜開眼,眼神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多少錢?我要了!不管多少錢,我要把它買下來!我要在這裏直播我的‘重生’!”
老金反應極快,立刻湊上去:“蘇小姐,這套房子因為地段稀缺,加上這種特殊的……呃,‘磁場’,價格確實不菲。”
“我不在乎錢!”蘇曼激動地站起來,“隻要能讓我睡個好覺,多少錢我都願意花!”
半小時後,合同簽定。
陳諾不僅賣掉了那套無人敢買的凶宅,還因為“精準把握客戶需求”和“獨特的營銷理念”,拿到了一筆巨額提成。
走出小區時,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小滿抱著合同,一臉崇拜地看著陳諾:“陳哥,你太神了!你是怎麽知道那個蘇曼會買的?”
陳諾看著手裏的羅盤,指標已經恢複了正常,穩穩地指向南方。
“人心比鬼難測,但也比鬼好哄。”陳諾收起羅盤,淡淡地說道,“隻要你抓住了他們心裏的‘鬼’,他們就是你的提款機。”
老金走在前麵,回頭深深地看了陳諾一眼。那眼神裏,不再是輕視,而是警惕和貪婪。
“幹得不錯。”老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過,陳諾,別以為這就完了。公司的‘死盤’多的是,下一個單子,可就沒這麽簡單了。”
陳諾停下腳步,看著老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盡管放馬過來。”
他不怕任務難,他怕的是,這城市裏的“鬼”,不夠他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