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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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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嘉庚醒得很早。

天還沒完全亮透,灰濛濛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漬輪廓,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把最近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

從C省邊境的血腥槍戰,到背著周海亡命奔逃,在垃圾箱裏凍餓等死,被蘇清寒救治,聶世偉的踩踏,周海的“死而複生”和從天而降的警車,火車上的驚魂和人販子,以及……昨天那三百多萬如同流水般花出去,換來的兩本還帶著油墨香的購房合同。

然後,是周海給的那一百萬。不,不止。陳嘉庚忽然想起,在C省出發前,周海似乎還提過一筆“分成”?當時他心亂如麻,沒注意金額。他猛地坐起身,牽扯到傷口也顧不上了,抓過床頭的手機,登入手機銀行。

當看到螢幕上那個清晰的數字時,他呼吸停滯了一瞬。

賬戶餘額:¥1,045,320.18

一百零四萬五千三百二十塊一毛八。

不是他以為的、買了房之後剩下的一百萬左右。還要多。

他快速心算。周海之前給的零散傭金和“壓歲錢”加起來大概二十萬,自己原有八十萬,這就是一百萬。C省前周海給的“活動經費”和分成(聶世偉那筆交易前)大概有三十萬?不太確定,當時沒細看。然後昨天周海打了一百萬。

所以,在買房刷掉三百八十二萬之前,他卡裏應該有兩百三十萬左右。買房花掉三百八十二萬,應該還欠一百五十多萬才對。但卡裏現在還有一百零四萬。

隻有一個解釋:周海在打完那一百萬“零花錢”之後,又給他打了一筆錢。一筆至少兩百五十萬以上的钜款。

可能是那晚交易“截留”下來的利潤分成,也可能是對他“表現不錯”的追加獎勵,或者……是周海覺得他需要在龍江“安家立業”的“啟動資金”。無論是什麽,這筆錢實實在在地躺在他卡裏了。

周海給了他五百多萬。加上他自己的八十萬,接近六百萬。在1999年初,這是一筆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瘋狂的財富。他用其中一大半,換了兩套對門的大房子。還剩下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現金。在龍江市,依然可以過得相當滋潤。

錢有了,很多錢。房子也買了,很快就能入住。傷在慢慢恢複。周海在C省處理後續,暫時無暇他顧,也意味著暫時的自由。聶世偉跑了,威脅暫時解除。新學期還沒開學,還有時間。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個明確的方向狂奔——一個他內心深處最渴望、卻也最不敢深想的瘋狂念頭,此刻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咆哮著要衝出來。

他要告訴慕蓉雪。他等不了了。

他要把一切都說出來——當然,不是黑暗血腥的那部分,而是他能給她的、光明的、安全的、溫暖的那部分。他要告訴她他喜歡她,愛她,要和她在一起。他要給她一個家,一個真正的、不用再為錢發愁、不用再看人臉色、可以讓她媽媽安心養病、讓她爺爺奶奶安享晚年的家。

用這些沾著血的錢。用這扭曲的方式。

他知道這很瘋狂,很危險,一旦開始就可能無法回頭。但他控製不住。那些錢,那些房子,就像燒紅的炭,燙得他坐立不安,他必須立刻找到一種方式,把它們“用”出去,用在他認為最值得、最能撫慰他內心焦灼和罪孽感的地方——慕蓉雪身上。

他需要她的回應。需要她的接受。需要她用她的幹淨和美好,來“淨化”這些錢的肮髒,來給他這條黑暗之路,一個看似光明的理由和終點。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就再也無法壓製。他抓起手機,找到那個昨晚纔打過、卻彷彿隔了一個世紀的號碼,撥了出去。

聽筒裏的等待音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慕蓉雪的聲音傳來,比昨晚聽起來更清醒一些,依舊清澈平靜,但似乎帶著一點……疑惑?這麽早打電話。

“慕蓉雪,”陳嘉庚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決絕而有些發幹,“是我,陳嘉庚。”

“嗯,我知道。怎麽了?”慕蓉雪問,背景很安靜,她應該在家。

“你今天……有空嗎?”陳嘉庚深吸一口氣,“我想見你。有事……想跟你說。很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慕蓉雪的聲音響起,很輕,但清晰:“好。在哪裏?”

“老地方,‘時光咖啡’。十點,行嗎?”

“行。十點見。”

掛了電話,陳嘉庚的心髒還在胸腔裏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看了一眼時間,才七點多。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衝進狹小冰冷的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滾燙的頭腦冷靜下來。他看著鏡子裏那張依舊蒼白、但眼底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光芒的臉,用力抹了把臉。

換上一身幹淨的、他能找到的最體麵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一條黑色的休閑褲。右臂的夾板藏在袖子裏不太明顯,但動作依然僵硬。他對著鏡子練習了幾次“慕蓉雪,我喜歡你”的口型,又覺得蠢,頹然放棄。

出門前,他開啟那個從C省帶回來的、幾乎空了的揹包,從最裏麵的夾層,摸出一個用軟布包著的東西。那是他在奉陽市臨走前,用周海給的那遝現金,在最大的金店裏買的。當時鬼使神差,覺得這個“實在”、“值錢”、“能壓得住”。

他開啟軟布,裏麵是一個沉甸甸的、黃澄澄的、雕著簡約纏枝花紋的實心大金鐲子。分量很足,工藝算不上頂好,但金燦燦的,在昏暗的房間裏也閃著光。他不知道女孩子喜不喜歡這個,但他覺得,這個夠分量,夠誠意,能代表他“想給她最好的”那種心情。

他把金鐲子小心地揣進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貼著心髒的位置,沉甸甸的,有點硌人,卻奇異地讓他安心了一些。

九點半,他提前到了“時光咖啡”。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木質的桌麵上。他點了一杯美式,一杯熱牛奶,然後就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時間過得極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好的,壞的,她答應的,她拒絕的,她震驚的,她厭惡的……越想越亂,越想越怕,後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十點整。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嘉庚猛地抬頭。

慕蓉雪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那件洗得發白、但幹幹淨淨的藍色羽絨服,下身是簡單的牛仔褲和帆布鞋。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麵板在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淺琥珀色的眼睛像兩汪清澈見底的寒潭,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他身上。

她對他微微點了點頭,走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身上帶著外麵清冷的空氣味道,和他熟悉的、幹淨的、陽光曬過般的淡淡香氣。

“等很久了?”她輕聲問,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擺好的熱牛奶。

“沒有,剛來。”陳嘉庚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他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眉眼,挺翹的鼻梁,淡粉色的、微微抿著的嘴唇。心髒在胸腔裏擂鼓,喉嚨發緊,事先準備好的、練習了無數遍的腹稿,此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慕蓉雪端起那杯熱牛奶,雙手捧著,小口抿了一下。熱氣氤氳,讓她的麵容有些模糊。她沒有催他,隻是安靜地坐著,等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咖啡廳裏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周圍是低低的交談聲,一切都很“正常”,但陳嘉庚卻覺得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

不行。不能再等了。

陳嘉庚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在膝蓋上用力擦了一下,擦掉手心的冷汗。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此刻翻湧著劇烈情緒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慕蓉雪。

“慕蓉雪,”他開口,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像用刀刻出來一樣清晰,“我有話跟你說。”

慕蓉雪抬起眼,看向他。淺琥珀色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緊張、決絕、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臉。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陳嘉庚沒給她思考的時間。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那隻還能動的左手,突然伸了過去,在慕蓉雪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牢牢地、用力地抓住了她放在桌麵上的、那隻微涼纖細的手。

他的手很大,因為緊張和用力,掌心滾燙,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抖。慕蓉雪的手很涼,細膩,被他突然抓住,她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淺琥珀色的眼睛裏瞬間閃過震驚、錯愕,還有一絲本能的慌亂。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但陳嘉庚握得很緊,緊得像鐵鉗。

“陳嘉庚,你……”慕蓉雪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一直紅到耳根。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看向他灼熱的眼睛,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逾越的親密舉動驚呆了。

“慕蓉雪,”陳嘉庚不讓她說完,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更加嘶啞破碎,但話卻像開閘的洪水,不管不顧地衝了出來,“我喜歡你。不,不隻是喜歡,我愛你。從我第一次在巷子裏看到你,從你對我笑,從我幫你……我就愛上你了。”

慕蓉雪徹底愣住了。她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淺棕色的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裏麵清晰地倒映著陳嘉庚瘋狂而執拗的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被他握住的手,傳來他滾燙的溫度和無法忽視的力道,還有她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陳嘉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自我厭棄般的痛苦,但隨即又更加用力地握緊她的手,彷彿要證明什麽,“我沒錢,沒背景,學習也一般,我還……我還做著很危險的工作,可能哪天就……” 他頓了頓,把“死了”兩個字嚥了回去,換成了更委婉的說法,“可能哪天就出事了,會連累你。”

“但是,我控製不住。”他抬起頭,眼睛因為激動和某種偏執而發紅,死死盯著她,“我就是愛你,想對你好,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想保護你,讓你和你媽媽、爺爺奶奶再也不受苦,再也不被人欺負!”

“陳嘉庚,你冷靜點……”慕蓉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慌亂,試圖讓他鬆開手,但他握得更緊。

“我很冷靜!”陳嘉庚打斷她,語速飛快,像要把心裏積壓的所有話一口氣倒出來,“我買房子了。在新區,錦繡花園。兩套,對門。兩百平一套,電梯房,陽光特別好。”

慕蓉雪再次呆住,淺棕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買房?兩套?對門?錦繡花園?那是龍江市現在最有名、最貴的新小區之一!他哪裏來的錢?

“一套,我們倆住。”陳嘉庚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夢幻的憧憬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另一套,給你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住。離醫院近,環境好,適合養病。我已經付了全款,合同都簽了。裝修公司馬上就開始裝,很快就能住進去。”

“你……”慕蓉雪的聲音抖得厲害,臉上血色褪盡,又因為羞窘和震驚而重新漲紅,交替變幻,“你……你說什麽?我們……我們住?陳嘉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哪來的錢?你……”

“錢是我掙的!”陳嘉庚急切地解釋,卻又無法說出錢的真正來源,隻能含糊帶過,“是我……是我工作掙的!幹幹淨淨的錢!我知道突然,我知道這很瘋狂,但是慕蓉雪,我是認真的!我什麽都不要,我就想給你一個家,一個真正的、安全的、溫暖的家!讓你媽媽能好好治病,讓你爺爺奶奶能安享晚年,讓你……讓你能安心上學,穿漂亮的裙子,不用再為錢發愁!”

他的話語像一把重錘,一下下敲在慕蓉雪心上。家。安全。溫暖。治病。安享晚年。不用為錢發愁……這些字眼,每一個都精準地擊中了她內心深處最脆弱、最渴望的地方。這些年,父親早逝,母親重病,家徒四壁,債主臨門,爺爺奶奶佝僂著身子在垃圾堆裏翻找的畫麵,深夜裏母親壓抑的咳嗽聲,交學費時奶奶顫抖著掏出零碎鈔票的窘迫……所有這些艱辛和絕望,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而眼前這個少年,這個曾經在她最絕望時出手相救、默默替她還清巨債、會笨拙地請她吃蛋糕、送她漂亮裙子的少年,此刻正握著她的手,用一種近乎燃燒自己的熾熱眼神看著她,告訴她,他買了房子,要給她一個家。

這太不真實了。像一場華麗卻危險的夢。她本能地感到恐懼,不安,覺得這一切背後藏著巨大的、她無法承受的秘密和代價。他的錢從哪裏來?他做什麽“危險的工作”?“我們倆住”是什麽意思?他這是在……求婚嗎?還是更可怕的、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占有和掌控?

“不……陳嘉庚,這不行……”慕蓉雪搖著頭,眼淚不知何時已經蓄滿了眼眶,聲音哽咽,“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我不能……”

“你能!”陳嘉庚猛地提高聲音,雙手都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冰涼的雙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裏,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她,“慕蓉雪,看著我!你看著我!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照顧你一輩子!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有很多事不能告訴你,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我隻想對你好!答應我,做我女朋友,好嗎?讓我照顧你,讓我給你一個家!”

他的話語霸道,直接,甚至有些蠻橫,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可那強勢背後,慕蓉雪卻清晰地看到了一種深切的、幾乎帶著卑微的乞求,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這個總是沉默陰鬱、眼神冰冷的少年,此刻在她麵前,毫無保留地袒露著他最熾熱也最脆弱的情感,像一頭受傷的困獸,拚盡全力想要抓住他認定的、唯一的光。

眼淚終於從慕蓉雪的眼眶裏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滴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看著陳嘉庚通紅的、寫滿懇求的眼睛,感受著他手心裏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心裏那堵用冷淡和疏離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被這洶湧而來的、混合著巨大誘惑和未知恐懼的情感,衝擊得搖搖欲墜。

她想起他救她時的凶狠和利落,想起他還債時的平靜和幹脆,想起他送她裙子時笨拙的溫柔,想起圖書館裏他講題時專注的側臉,想起電話裏他嘶啞的“注意安全”……點點滴滴,匯聚成河。

是,他有秘密。他很危險。這一切來得太快太不真實。可是……他也是唯一一個,在她跌入泥濘時,毫不猶豫伸出手,把她拉起來,並想把她帶離那片泥濘的人。他給的,是她和她的家庭,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安穩和未來。

理智在尖叫著危險,情感卻在貪婪地汲取著這從未有過的、被堅定選擇和守護的溫暖。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陳嘉庚以為時間已經停止,久到他掌心的熱度開始變得冰涼,久到他幾乎要絕望地鬆開手。

然後,他聽到慕蓉雪帶著濃濃鼻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好。”

陳嘉庚渾身一震,彷彿被電流擊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看著她被淚水濡濕的、微微顫抖的長睫毛,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緊抿的、卻不再抗拒的嘴唇。

“你……你說什麽?”他聲音發顫,生怕自己聽錯了。

慕蓉雪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淺琥珀色的眼睛裏水光瀲灩,有不安,有迷茫,有羞怯,但最終,都化為一種下定決心的、輕柔卻堅定的光。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輕,卻不再猶豫:

“我答應你。陳嘉庚,我……我做你女朋友。”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陳嘉庚!心髒像是要炸開,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耀眼!他成功了!她答應了!慕蓉雪答應做他女朋友了!

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想大喊,想抱住她,但殘存的理智和場合讓他強行克製住了。他隻是更加用力地、緊緊握住她的手,彷彿要將她的骨頭都捏碎,融入自己的骨血裏。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個傻氣的、卻無比燦爛真實的笑容,盡管這笑容牽動了嘴角的傷,讓他疼得吸了口涼氣,但笑容卻越來越大。

“慕蓉雪……謝謝你……謝謝你……”他隻會重複這一句話,聲音哽咽,眼眶也紅了。

慕蓉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不安和茫然似乎被衝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悸動。她試著抽了抽手,沒抽動,也就任由他握著,臉頰更紅,低下頭,小聲說:“你……你先鬆開,手疼。”

陳嘉庚這才如夢初醒,趕緊鬆開手,看著她被自己攥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又是心疼又是懊惱:“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用力了……”

“沒事。”慕蓉雪搖搖頭,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溫度。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兩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巨大的喜悅之後,是更深的無措和羞澀。

陳嘉庚忽然想起什麽,手忙腳亂地去摸羽絨服內側的口袋。他掏出了那個用軟布包著的東西,在慕蓉雪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開啟。

黃澄澄、沉甸甸的大金鐲子,在咖啡廳暖黃的燈光下,折射出耀眼而……樸實的光芒。

“這個……給你。”陳嘉庚把金鐲子遞到她麵前,表情認真,“我買的。純金的,實心的。你……你戴著。”

慕蓉雪看著眼前這個分量十足、金光閃閃、但款式……實在說不上精緻時尚,甚至有點“土”的大金鐲子,愣住了。這……這算什麽?定情信物?可是,哪有送女孩子這麽大、這麽實在的金鐲子當定情信物的?

她看著陳嘉庚一臉鄭重、甚至帶著點期待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是真的不懂。他隻是想把他認為最好的、最“值錢”的、最能代表“誠意”的東西給她。

心裏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覺更濃了。有點好笑,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笨拙卻毫無保留地珍視著的溫暖。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鐲子。入手果然很重。她試著往手腕上套,但因為鐲子是閉口的,而且圈口對她纖細的手腕來說顯然太大了,試了幾下都沒戴進去。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燙著卷發、打扮時髦的阿姨,大概是目睹了全過程,實在沒忍住,探過頭來,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話,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對陳嘉庚說:

“哎呦,小夥子!哪有你這麽追女孩子的啦!送女朋友,要送鑽戒的呀!鑽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電視上都這麽說的!你送個大金鐲子,跟暴發戶似的,不好看的呀!姑娘這麽俊,要戴點秀氣的嘛!”

陳嘉庚被這突如其來的“指點”弄得一愣,他完全沒想過這些。鑽戒?鑽石?他隻知道金子值錢,實在。他看著慕蓉雪手裏那個在阿姨口中“像暴發戶”的金鐲子,又看看慕蓉雪有些尷尬的表情,心裏頓時湧上一股挫敗和慌亂。他送錯了嗎?她不喜歡?

“阿、阿姨,”他有點窘迫地試圖解釋,“我……我覺得金子好,保值……”

“保什麽值啦!談戀愛講的是心意,是浪漫!不是買菜!”阿姨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又對慕蓉雪說,“姑娘,你可別被他糊弄了,這小夥子一看就不懂!你得教教他!”

慕蓉雪的臉更紅了,她拿著那個鐲子,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她看了一眼陳嘉庚有些無措和懊惱的臉,忽然心裏一軟。

她抬起頭,對那個熱心的阿姨露出一個很淡、但很禮貌的笑容,輕聲說:“阿姨,謝謝您。不過,”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陳嘉庚,然後很認真地說,“我很喜歡。”

說完,她不再看阿姨驚訝的表情,低下頭,小心地把那個對她來說過大的金鐲子,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果然太大,鬆鬆垮垮地掛在那裏,幾乎能直接掉下來。但慕蓉雪用右手扶著它,然後抬起頭,對陳嘉庚微微一笑,淺琥珀色的眼睛裏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謝謝,陳嘉庚。我……很喜歡。”

陳嘉庚看著她手腕上那個晃晃蕩蕩、卻異常耀眼的大金鐲子,再看看她臉上溫柔而堅定的笑容,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柔情和感動。他的慕蓉雪,總是這麽善解人意,這麽溫柔。

那個阿姨見狀,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小年輕,看不懂喲”,轉回頭去了。

小小的插曲過去,兩人之間的氣氛反而自然了些。慕蓉雪摸著腕上冰冷卻沉實的金鐲,心裏有種奇異的安全感。雖然方式笨拙,但這確實是他能給她的、最“重”的承諾了。

“明天,”陳嘉庚看著慕蓉雪,眼神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明天我去你家。看看阿姨和爺爺奶奶。也……正式拜訪一下。”

慕蓉雪心裏一緊。正式拜訪?以什麽身份?男朋友?這……這太快了。但她看著陳嘉庚期待的眼神,想到他剛剛為她描繪的那個“家”的藍圖,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而且,他幫了家裏那麽大的忙,於情於理,也該讓家人見見他,表示感謝。

“……好。”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臉頰微紅,“我跟家裏說一下。”

“嗯。”陳嘉庚笑了,那是放下所有防備和陰霾後,純粹而明亮的笑容,讓他蒼白消瘦的臉都生動了起來。“那我明天上午過去。地址我知道。”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慕蓉雪捧著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小口喝著。陳嘉庚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和手腕上那個與他氣質格格不入、卻異常和諧的大金鐲子,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的幸福感和踏實感填滿。

這就是他想要的。她在身邊,觸手可及。未來,似乎真的有了光亮。

又聊了幾句開學和房子裝修的瑣事,看看時間不早,兩人才起身離開。陳嘉庚堅持送慕蓉雪到公交車站,看著她上了車,車子駛遠,他才轉身,朝著自己那個暫時還冰冷、但很快將被“家”取代的出租屋走去。

腳步從未有過的輕快。冬日的風似乎也不那麽冷了。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屋子,陳嘉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沒有開燈。黑暗中,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慕蓉雪手指微涼的觸感。然後,他摸了摸胸口,那個沉甸甸的金鐲子已經不在那裏了,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笑了。無聲地,卻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慕蓉雪。他的女朋友。他未來對門的鄰居。他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光。

這一切,美好得像個一觸即碎的夢。但他不在乎。哪怕是用謊言、金錢和血腥築起的階梯,他也要一步步爬上去,抓住這束光,再也不放手。

夜色深沉,但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卻比任何燈火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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