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終於在一片喧囂聲中緩緩停下。
“林江市青霞山到了！同學們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車！下午四點準時在這裏集合！”班主任王老師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車廂裏頓時響起一片伸懶腰、打哈欠、收拾東西的聲音。陳嘉庚也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他鬆開一直環著慕蓉雪肩膀的手，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胳膊。
慕蓉雪也醒了，她坐直身體，臉頰上還帶著一點在陳嘉庚肩膀上壓出的淺淺紅印，以及昨晚（或者說午休）激情擁吻後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和衣服，眼神還有些初醒的朦朧，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軟的嬌憨。
“到了？”她輕聲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陳嘉庚點頭，目光掃過旁邊。
蘇清寒也醒了，正揉著眼睛，一臉懵懂，顯然是真的睡得很沉。沈暖暖……也“適時”地“醒”了過來，她摘下耳機，麵無表情地看向窗外，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根本沒有亂過的衣領和頭發。
四個人隨著人流下車。
青霞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不少遊客和別的學校的學生。山不算特別高，但植被茂密，空氣清新，初春的嫩綠點綴在墨綠的山色間，確實是個踏青的好去處。
“自由活動，注意安全！下午四點山腳下集合！”王老師又叮囑了一遍，便揮揮手讓同學們散開了。
人群頓時像炸開的螞蟻窩，三五成群地朝著山路湧去。陳嘉庚、慕蓉雪、蘇清寒、沈暖暖四個人，自然而然地又走到了一起。
“我們……走哪條路？”蘇清寒小聲問，淺棕色的眼睛看著眼前分岔的兩條上山路。一條是寬闊的水泥台階路，平緩但人多；另一條是窄一些的土石小路，陡峭些，但看起來更原生態，人也少。
慕蓉雪看向陳嘉庚，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陳嘉庚幾乎沒怎麽猶豫，抬了抬下巴：“走小路。清淨。”
他實在懶得和那些吵吵嚷嚷的同學擠在一起。
慕蓉雪點點頭，表示沒意見。蘇清寒“哦”了一聲，乖乖跟上。沈暖暖……沒說話，但腳步已經轉向了小路方向。
於是，一行四人走上了那條相對僻靜的土石小路。
起初的路還算平緩。陳嘉庚走在最前麵，他體力好，步伐穩健，即使背著包也顯得很輕鬆。慕蓉雪走在他身後半步，保持著她的節奏，白色長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在滿山的綠意中格外顯眼，像一朵移動的白色山茶花。蘇清寒跟在慕蓉雪後麵，大概是平時缺乏鍛煉，走了一會兒呼吸就有點急促，臉頰泛紅，但她咬著牙沒吭聲。沈暖暖走在最後，她身高腿長，走這種路毫不費力，甚至有種閑庭信步的感覺，深紫色的眼眸偶爾掃過周圍的景色，依舊沒什麽表情。
一路上，四人之間的互動並不多，但那種無形的氛圍，卻讓偶爾從旁邊經過的其他班男生，投來一陣陣羨慕到發綠的目光。
走到一處比較陡的坡道時，蘇清寒腳下一滑，輕呼一聲，身體向後仰去。
走在她前麵的慕蓉雪下意識轉身想扶，但距離有點遠。
走在最前麵的陳嘉庚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蘇清寒驚呼的瞬間，腳步一頓，猛地轉身，手臂一伸，精準地抓住了蘇清寒的手腕，穩穩地將她拽了回來。
“謝、謝謝……”蘇清寒驚魂未定，手腕被陳嘉庚握著的地方滾燙，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道謝。
陳嘉庚鬆開手，淡淡說了句“小心點”，就轉回身繼續走了。
旁邊路過的幾個男生：“臥槽！英雄救美！那小子誰啊！那妹子也太好看了吧！”
走了一段，在一處稍微平坦的石頭平台休息。慕蓉雪拿出水，很自然地先遞給陳嘉庚一瓶。陳嘉庚接過，擰開瓶蓋，卻沒喝，又遞回給慕蓉雪。慕蓉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是讓她先喝，臉頰微紅，接過來小口喝了一下，然後再遞給他。陳嘉庚這才就著她喝過的瓶口，仰頭喝了一大口。
蘇清寒坐在旁邊石頭上，看著兩人的互動，淺棕色的眼睛眨了眨，默默低下頭喝自己的水。
沈暖暖靠在一棵樹幹上，戴著耳機，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巒，彷彿沒看見，但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
遠處幾個男生：“靠！間接接吻！那女的還穿白絲！清純炸了！那男的憑什麽！”
有幾個同班女生湊過來，想和“三大校花”合影。慕蓉雪不太習慣，但也沒拒絕，被拉到了中間。蘇清寒紅著臉，害羞地站在邊上。沈暖暖則直接冷著臉說了句“不拍”，轉身走到了更遠一點的崖邊，隻留給眾人一個高挑冷漠的背影。
女生們有些尷尬，但還是高高興興地拍了照。照片裏，慕蓉雪清冷如仙，蘇清寒羞澀可愛，背景裏還有沈暖暖那孤高的側影，以及……坐在不遠處石頭上、懶洋洋看著這邊、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弧度的陳嘉庚。
後來這張照片在班級裏流傳時，男生們的評論高度一致：“那小子到底走了什麽狗屎運？！為什麽他能在那裏？！還那種表情？！”
一路走走停停，偶爾說幾句話（主要是慕蓉雪和蘇清寒簡單交流，陳嘉庚偶爾搭腔，沈暖暖基本沉默），倒是沒再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陳嘉庚的注意力大部分時間都在慕蓉雪身上，留意著她的腳步，在她需要的時候不經意地扶一下。蘇清寒似乎也在努力跟上，雖然累，但沒抱怨。沈暖暖則始終保持著一種遊離在外的狀態，彷彿這次春遊與她無關。
中午時分，他們爬到了半山腰一處有亭子的開闊地。這裏人稍微多些，有不少遊客在休息、吃東西。
四人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席地而坐，拿出各自帶的食物。
慕蓉雪帶的還是自己做的簡餐：飯團和洗幹淨的蘋果。她遞給陳嘉庚一個飯團，陳嘉庚接過來，幾口就吃完了，然後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拿過半個蘋果（她吃了一半），繼續吃。
蘇清寒帶的是一些包裝精緻的小點心和果汁。她猶豫了一下，紅著臉，把一盒沒開封的餅幹往陳嘉庚和慕蓉雪那邊推了推，小聲說：“你、你們嚐嚐……”
“謝謝。”慕蓉雪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拿了一塊。
陳嘉庚看了蘇清寒一眼，也伸手拿了一塊，含糊地說：“謝了。”
蘇清寒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
沈暖暖帶的……居然是一盒看起來很高檔的壽司，還有保溫杯裏的熱茶。她獨自坐在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完全無視了其他人。
休息了約莫一個小時，四人繼續往山頂進發。越往上，路越陡，人越少。等他們終於登上山頂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山頂風景不錯，可以俯瞰整個林江市。風很大，吹得人衣袂飄飄。
慕蓉雪的白裙和長發在風中飛舞，她微微眯著淺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景色，側臉寧靜美好。蘇清寒興奮地跑到欄杆邊，淺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忘記了害羞，指著遠處的城市建築讓慕蓉雪看。沈暖暖也走到了崖邊，黑色外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看著遠方，深紫色的眼眸裏映著天光，依舊沒什麽表情，但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
陳嘉庚沒看風景。他靠在一塊大山石上，目光掃過三個女孩在風中不同的姿態，最後落在慕蓉雪身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山頂的風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陰鬱，這一刻，他竟然覺得，這樣普通的、和同學們一起爬山看風景的日子，似乎……也不壞。
在山頂停留了不到半小時，他們就開始下山。下山的路選了另一條稍微好走些的，但也要一個多小時。
等他們回到山腳下集合點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四十多了。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回來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談論著山上的見聞。
四個人走到大巴車附近的樹蔭下休息，等待集合。
就在這時，一陣不和諧的聲音傳了過來。
“喲，妹子，一個人啊？穿這麽辣，爬山不累嗎？”
“這腿真長，這身材……嘖嘖，高中生？發育得也太好了吧？”
“美女，哪個學校的啊？交個朋友唄？”
陳嘉庚眉頭一皺，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沈暖暖正被五個流裏流氣、穿著緊身背心、露出花臂紋身、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壯漢圍住了。那幾個人顯然是本地的小混混，嘴裏不幹不淨，眼神猥瑣地在沈暖暖身上掃來掃去，特別是她那被牛仔褲包裹的、曲線驚人的長腿和臀部。
沈暖暖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深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著圍住她的人，沒說話，但身體明顯緊繃了起來，手也悄悄握成了拳。她周圍沒有同班同學，最近的幾個遊客看到這陣仗，也都躲遠了。
慕蓉雪也看到了，淺琥珀色的眼裏閃過一絲擔憂，下意識地看向陳嘉庚。
蘇清寒更是嚇得臉色發白，躲到了慕蓉雪身後，緊張地抓住了慕蓉雪的衣袖。
陳嘉庚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原本不想多管閑事。沈暖暖怎麽樣，跟他沒關係。而且以她那副冰山樣子，說不定自己能解決。
但下一秒，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壯漢，竟然伸出手，朝著沈暖暖的臉摸了過去。
“妹子，別這麽冷嘛，笑一個……”
就在那隻鹹豬手即將碰到沈暖暖臉頰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插入了沈暖暖和那個黃毛之間！
是陳嘉庚。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在黃毛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陳嘉庚已經一把握住了他伸向沈暖暖的手腕，然後，狠狠向下一折！
“啊啊啊——！”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響起！黃毛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整個人痛得彎下腰去。
“操！你他媽誰啊！”另外四個壯漢見狀，立刻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
陳嘉庚鬆開黃毛的手腕（黃毛捂著手腕倒地哀嚎），轉過身，擋在沈暖暖麵前。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有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冷得像結冰的寒潭，裏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和殺意。
“滾。”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壓力。
“媽的，小子找死！”一個光頭壯漢怒吼一聲，揮拳就朝著陳嘉庚的麵門砸來！拳風呼呼，力道不小。
陳嘉庚眼神一厲，不閃不避，在拳頭即將砸中他臉的瞬間，猛地側頭躲過，同時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光頭的手腕，向自己身側猛地一拉！右腳同時抬起，一記狠厲的膝撞，結結實實地頂在光頭的腹部！
“嘔——！”光頭壯漢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胃裏的酸水混合著午飯全吐了出來，捂著肚子癱倒在地。
剩下三人又驚又怒，一起撲了上來。
陳嘉庚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全是實戰中淬煉出的、最簡單直接的殺招。側踢踹翻一個試圖抱他腰的混混，手肘回擊狠狠砸在另一人鼻梁上（鼻血狂噴），最後一個被他抓住頭發，猛地往下一按，同時抬膝——
“砰！”
麵門和膝蓋的親密接觸。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仰麵倒地，滿臉開花，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五個看起來頗為強壯的混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呻吟的呻吟，昏迷的昏迷，唯一還清醒的黃毛和光頭，看向陳嘉庚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陳嘉庚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右臂的傷處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傳來一陣刺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甩了甩手腕，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人。
“再不滾，打斷你們的腿。”他的聲音平靜，卻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膽寒。
那黃毛和光頭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疼了，連滾爬爬地拖著昏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逃走了，引來周圍一陣低低的驚呼和指指點點。
陳嘉庚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沈暖暖。
沈暖暖還站在原地，深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握著拳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陳嘉庚，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嘴角那道在打鬥中可能被擦到、微微滲血的舊疤，看著他因為運動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剛才那一幕，太快，太狠，太……震撼。
她見過打架的，但沒見過這樣打架的。沒有廢話，沒有猶豫，動作淩厲得像一部暴力美學電影，每一招都衝著讓人失去戰鬥力去，透著一種經曆過真正血腥的、冷酷的效率。
這個陳嘉庚……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
“沒事吧？”陳嘉庚看著她，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彷彿剛才隻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蒼蠅。
沈暖暖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她隻是很輕、很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看到陳嘉庚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了快步跑過來的慕蓉雪和蘇清寒。
“嘉庚！你沒事吧？”慕蓉雪跑到他麵前，淺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嘴角滲血，連忙拿出紙巾想幫他擦。
蘇清寒也跟了過來，小臉煞白，看著地上殘留的一點血跡，又看看陳嘉庚，淺棕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後怕和……一絲複雜的崇拜。
“沒事，皮外傷。”陳嘉庚任由慕蓉雪幫他擦嘴角，語氣緩和下來。他看了一眼沈暖暖，對慕蓉雪說：“看看她有沒有事。”
慕蓉雪這纔看向沈暖暖，輕聲問：“沈暖暖，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沈暖暖看著慕蓉雪關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被慕蓉雪輕輕扶著胳膊、擦拭嘴角的陳嘉庚，深紫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她再次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幹澀：“……沒事。”
“集合了！上車了！”遠處傳來老師的喊聲。
這場小風波，在老師和其他同學注意到之前，似乎就這麽平息了。大家重新集合，上車。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的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
陳嘉庚依舊和慕蓉雪坐在最後排。慕蓉雪靠在他肩頭，似乎還有些後怕，握著他的手沒放。陳嘉庚閉目養神，但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時不時地，從前排右側，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是沈暖暖。
她依舊麵向窗外，但深紫色的眼眸，卻會透過車窗的反射，或者借著整理頭發的動作，極其短暫地、飛快地，瞥向後排的陳嘉庚。
她的心跳，依舊有些快。
腦海裏反複回放著剛才陳嘉庚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幕，他冰冷的眼神，淩厲的動作，以及最後轉身問她“沒事吧”時，那平靜無波卻莫名讓人心頭一顫的語氣。
這個人……
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普通的、有點帥的、陰鬱的高中生。
他打架的樣子……太熟練了。熟練得讓人害怕，也……讓人忍不住去想，他到底經曆過什麽。
而且，他剛才……算是救了她嗎？
雖然她覺得自己未必不能應付（她練過幾年防身術），但他出手的時機和狠厲，確實解決得幹淨利落。
沈暖暖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牛仔褲的布料。
心裏那堵名為“冷漠”和“不關我事”的冰牆，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地，鑿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縫。
好感度，無聲地，提升了一點點。
而這一切，閉目養神的陳嘉庚，毫無察覺。他隻覺得右臂的傷口有點疼，有點累，想趕緊回家睡覺。
大巴車在暮色中駛回了龍江市實驗中學。
同學們各自散去。陳嘉庚送慕蓉雪上了回家的公交車（她堅持不讓他送，怕他手臂的傷），又看著蘇清寒被她家來接的車接走（一輛黑色的、看起來不便宜的車），最後看了一眼獨自走向地鐵站的、高挑孤冷的沈暖暖背影，這才轉身，朝著自己那個出租屋走去。
回到那個冰冷寂靜的小屋，陳嘉庚把揹包一扔，衣服也沒脫，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爬山，打架，應付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比在周海手下執行一次任務還累。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今天的畫麵：慕蓉雪在風中飄飛的白裙和長發，她睡著時安靜的側臉，山頂她眺望遠方時柔和的輪廓；蘇清寒害羞通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沈暖暖被混混圍住時冰冷的眼神，以及自己動手時，餘光瞥見她深紫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愕……
還有那些混混倒地的樣子。
嘖，下手好像有點重了。不過無所謂，沒打死就行。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後背的舊傷也有些不適。但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今天，好像也不算太糟。
至少，慕蓉雪沒事。蘇清寒也沒事。沈暖暖……也還好。
至於那些混混，還有那些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誰在乎。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燈火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裏投下微弱的光斑。
陳嘉庚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很安穩。
1999年初春，一次普通的春遊。爬了一座山，打了一架，無意中在一座冰山下，埋下了一顆或許永遠不會發芽的種子。
而他，陳嘉庚，在黑暗與光明的夾縫中，偷得了一日看似尋常的青春，和一個久違的、無夢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