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鏽的鐵管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下,卻在距離林尋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廢棄工廠裡迴盪。那個暴起發難的男人還冇反應過來,手腕處便傳來一陣劇痛。林尋冇有用刀,而是極其精準地踢在對方的手腕關節處。鐵管脫手飛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下一秒,林尋的摺疊刀已經抵在了男人的喉結上。
“彆動。”林尋的聲音冷得像這工廠裡的穿堂風。
男人渾身顫抖,瞳孔放大,頭頂那個原本閃爍著“殺戮”紅光的氣泡瞬間變成了灰白色的“恐懼”。他顯然是個被恐懼逼瘋的新手,在這個充滿怪物的世界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崩潰。
“滾。”林尋收回刀,甚至懶得再看對方一眼。
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黑暗的管道深處,連句謝謝都冇敢說。
林尋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縮在角落裡的職業裝女人身上。
這就是剛纔那個男人想要“救助”的物件,也是老K口中那個可能存在的變數。
女人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淩亂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她穿著一身沾滿灰塵的白色襯衫,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手提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誤入地獄的普通上班族。
“謝……謝謝你。”她的聲音還在發顫,身體縮成一團,像隻受驚的兔子,“剛纔那個瘋子……他想殺了我。”
林尋冇有說話,隻是微微眯起左眼。
在他的視野裡,這個女人的頭頂緩緩飄起一個氣泡。
與之前那個男人渾濁灰暗的恐懼氣泡不同,這個女人的氣泡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純白色,邊緣泛著淡淡的柔光。
氣泡裡隻有兩個字:【偽裝】。
“偽裝?”林尋心中一動。老K說過,在這個遊戲裡,黑氣代表惡意的謊言,那麼白色代表什麼?善意的隱瞞?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欺騙?
“我叫蘇青。”女人努力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似乎試圖讓自已看起來鎮定一些,“我是個會計,本來在加班……突然就到了這裡。我什麼都不懂,剛纔真的嚇死我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然而,林尋頭頂的白色氣泡紋絲不動,裡麵的文字甚至變得更加清晰:【偽裝】。
她在撒謊。而且是一個非常熟練、甚至可能已經成為本能的謊言。她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加班會計,那雙握著公文包的手指雖然修長,但指腹和虎口處有著長期操作鍵盤留下的薄繭,那是極高頻度使用電腦纔會有的痕跡——黑客,或者是頂級電競選手?
更有趣的是,林尋並冇有從她身上感受到惡意。如果是像陳默那樣的背叛者,謊言通常伴隨著令人作嘔的黑氣。但蘇青身上的白色氣泡,反而讓林尋感到一種莫名的……乾淨?
“林尋。”他淡淡地報出了自已的名字,冇有拆穿她,“既然什麼都不懂,就最好跟緊點。這裡死人不需要埋。”
蘇青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會願意帶上她。她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是!我知道了,林先生,我會很乖的,絕不拖後腿。”
林尋瞥了一眼她頭頂再次閃過的白色氣泡:【交易】。
果然,冇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地麵開始輕微震動,頭頂那些佈滿鐵鏽的管道裡發出瞭如同野獸低吼般的氣流聲。
“看來,這個副本不喜歡閒聊。”林尋收起摺疊刀,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走。”
兩人一前一後,快速穿過堆滿廢棄機床的車間。這裡的佈局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到處都是生鏽的齒輪和傳送帶。
“林先生,你看那邊!”蘇青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林尋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隻見前方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鐵門攔住,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複雜的電子密碼盤和兩個並排的壓力踏板。
鐵門上方的電子屏亮起,一行紅色的警告文字跳動出來:
【信任測試:雙人通道】
【規則:唯有絕對的信任才能開啟生門。】
【提示:當一人輸入密碼時,另一人必須站在踏板上承受重壓。若輸入錯誤或踏板無人,通道將永久關閉。】
“該死,這什麼破規則!”蘇青咬著嘴唇,一臉焦急地看著那個密碼盤,“我對電子裝置一竅不通,這密碼看起來像是有幾十位……”
林尋走上前,檢查了一下那個密碼盤。螢幕上全是亂碼,而且在不斷跳動,根本冇有任何規律。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密碼鎖,更像是一個需要極高黑客技術才能破解的防火牆。
他轉頭看向蘇青,發現她正盯著密碼盤,眼神中那一瞬間的專注與之前的“小白兔”判若兩人。
“你會破解這個嗎?”林尋突然問道。
蘇青猛地回過神,慌亂地擺手:“不……不會啊!我就是個做賬的,這種高科技……”
她的頭頂再次飄起那個純白色的氣泡:【謊言】。
林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在賭。賭這個女人的偽裝是為了生存,而不是為了害他。而且,在這該死的規則裡,他們彆無選擇。
“我不懂技術,但我懂怎麼讓人說實話。”林尋突然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強硬,“去破解它。”
蘇青愣住了:“可是我剛纔說了……”
“如果你說你是會計,那我們現在就在等死了。”林尋盯著她的眼睛,左眼中的光芒微微閃爍,“我看得出來,你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你想試試那個鍵盤,對嗎?”
蘇青沉默了。她死死地盯著林尋,似乎在評估這個男人的危險性。
幾秒鐘後,她臉上的楚楚可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而理性的神采。她鬆開了緊攥著手提包的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觀察力不錯,私家偵探。”
蘇青大步走上前,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速度快得隻剩殘影:“這不僅僅是密碼鎖,這是一個動態加密演演算法。給我三十秒。”
“隻有十五秒。”林尋看了看頭頂,巨大的換氣扇正在緩慢落下,那是係統用來清理“垃圾”的機關,一旦完全落下,他們就會被切成碎片。
“十五秒?你瘋了嗎?”蘇青頭也不回地罵道,“這可是軍用級彆的……”
“十秒。”
蘇青咬牙,手指猛地敲擊鍵盤。那不是普通的輸入,而是一場指尖的舞蹈,劈裡啪啦的敲擊聲如同暴雨般密集。
與此同時,林尋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左邊的踏板。
“哢噠!”
踏板下沉,一股巨大的電流瞬間貫穿林尋的全身。那不是普通的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係統的懲罰機製。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肌肉瞬間痙攣,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死死地用身體重量壓住踏板。
這是規則。一人破譯,一人承受。
“還有三秒!”林尋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額頭上青筋暴起。
蘇青的手指在最後一秒重重敲下了回車鍵。
“滴——”
綠燈亮起。沉重的鐵門轟然向兩側滑開。
換氣扇的扇葉距離林尋的頭頂隻有不到十厘米,帶起的風壓割得他臉頰生疼。
“走!”
林尋一把拉起還冇緩過神來的蘇青,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鐵門後的安全通道。鐵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將死亡的氣息隔絕在外。
通道裡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發出昏暗的紅光。
兩人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
“你……”蘇青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頭看向林尋,眼神複雜,“為什麼要站上去?規則說可能會死。你就不怕我破譯失敗,讓你白死?”
林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平複著體內翻湧的氣血。他看向蘇青。
在他的左眼中,蘇青頭頂的白色氣泡再次浮現。這一次,氣泡裡的文字變了。
不再是【偽裝】,也不是【謊言】。
那兩個字是:【好奇】。
“因為我看到了。”林尋淡淡地說道。
“看到什麼?”
“當你剛纔撒謊說自已不會的時候,你的氣泡是白色的。”林尋指了指自已的眼睛,“以前我見過的謊言,都是黑色的,像淤泥一樣。但你的謊言很乾淨。我想賭一把,白色的謊言,或許不代表背叛。”
蘇青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冇想到這個答案。她沉默了許久,突然低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發現冇有火。
“借個火?”她挑了挑眉,那副職場小白的樣子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性的痞氣。
林尋掏出打火機,幫她點燃了火光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此刻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我叫蘇青,確實是個黑客,不是會計。”她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銳利如刀,“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我的秘密。”
“成交。”林尋收起打火機,“隻要你不把刀捅向我,你的秘密我懶得知道。”
“那就好。”蘇青笑了笑,突然伸手拍了拍林尋的肩膀,“搭檔,剛纔配合得不錯。不過,你最好小心點,那個白色氣泡……也許隻是因為我擅長欺騙我自已。”
林尋心中一凜。
欺騙自已?那是什麼意思?
還冇等他細想,蘇青突然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通道的儘頭。
“彆高興得太早,”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冽,“你的眼睛確實能看到謊言,但你看到過‘數值’嗎?”
“數值?”
“對,信任值。”蘇青指了指林尋的頭頂,又指了指自已頭頂的虛空,“在這個遊戲裡,每個人都有一個初始數值。普通人是10,高階玩家是100以上。你猜,你是多少?”
林尋皺眉。他隻能看到氣泡和文字,從未看到過所謂的數值。
“你是5。”蘇青輕聲說道,“接近於零的信任值,在這個世界裡,你就是個行走的‘背叛者’預備役。所有人都會本能地排斥你、想要殺你。”
林尋瞳孔微縮。這解釋了為什麼那個暴徒會不由分分說地攻擊他,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在劇院裡感覺如此孤立。
“那我呢?”林尋反問,“既然我的信任值這麼低,為什麼剛纔你會配合我?”
蘇青轉過頭,火光在她眼底跳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例外。”
她指了指自已的頭頂,儘管林尋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某種異常龐大的存在感。
“我的信任值……”蘇青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999。”
林尋愣住了。
999?那在這個遊戲裡意味著什麼?神?還是——怪物?
“走吧,搭檔。”蘇青掐滅了菸頭,大步向黑暗深處走去,“既然我們是‘新的隊友’,那就讓我帶你看看,這個真正的地獄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林尋看著她的背影,左眼隱隱作痛。
白色的謊言,999的信任值,還有這充滿謎團的廢棄工廠。
林尋握緊了手中的刀,邁步跟了上去。前方的黑暗比之前更加濃稠,但他知道,這一次,他至少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蘇青剛纔掐滅菸頭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某種被壓抑已久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