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手術室的燈亮著，紅色的，刺眼。
段清序站在門口，手還在抖。
林時安摟著她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走廊很長，燈很亮，照得她眼睛疼。
過了很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儘力了。病人還有一口氣，你們進去見最後一麵吧。”
段清序站在那裡，腳像釘在地上。
林時安扶著她，推開了門。
她走進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賀奕川躺在那裡，臉白得像紙。
他像是感覺到了她，費力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渙散，看了她好幾秒，才認出了她。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這是我欠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這一次，我終於保護好了你。”
段清序的眼淚掉下來了。
“以後再也不要想起我。過你自己幸福的日子。”
賀奕川喘了一口氣，聲音越來越輕。
“對不起。我愛你。”
賀奕川的眼睛閉上了，手垂下去了。
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段清序站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林時安進來，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冇事了，冇事了。”
她靠在他懷裡，腦子裡忽然湧出很多東西。
那些被遺忘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站在老宅門口，穿一條白裙子，衝她笑。
他握著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
他在廣場上讓人給她背上釘“狐狸精”的牌子。
他逼她上台道歉，認下自己冇有做過的事。
他抱著沈淩薇上了救護車，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
她全都想起來了。
段清序閉上眼，眼淚流得更凶了。
林時安把她抱得更緊。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臉。
蒼白的，安靜的，再也不會睜開眼了。
她冇想到，糾纏了這麼久，會這樣收尾。
段清序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長，燈很亮，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空蕩蕩的。
他的葬禮那天，她一個人去了。
那天下了小雨，天灰濛濛的，墓碑前濕漉漉的。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看著上麵刻著的名字。
段清序蹲下來，把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
菊花是白色的，花瓣上沾著雨水，涼涼的。
她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段清序站起來，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久到天快黑了。
最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風吹過，菊花在風中晃盪。
墓碑上，賀奕川的臉一如初見時英俊，隻是覆上了一層黑白色。
段清序不知道，這也是他臨終之前，心裡最後的想法：
這一生，我已傷害了你太多。
如果有下輩子，清序，你不要再遇見我了。
可如果有下輩子，我卻還是想認識你。
以筆友的身份，一輩子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