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羅網,棋局
城東郊外,竹林深處。
空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扭曲、盪漾。幾片竹葉被憑空湧出的氣浪攪碎,簌簌落下。
趙源從那片紊亂的波紋中跌撞出來,腳步踉蹌,一隻手扶住身旁的竹子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強行使用這種一次性的空間法陣,幾乎榨乾了他身上所有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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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立刻逃走,反而站直了身體,緩緩回頭,望向天海市區的方向。
夜幕初臨,那裡已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他看了好幾秒,眼神複雜,有留戀,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
「啪、啪、啪。」
三下清晰的鼓掌聲,從竹林陰影裡傳來。
趙源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前方不遠處。左邊那位,麵容冷峻,身姿挺拔,正是此刻理應被困在黑風穀、分身乏術的傅天鴻。
他周身氣息圓融飽滿,目光如電,哪有一絲被困的痕跡?
右邊那位,一身玄色勁裝,衣角繡著淡淡的青彎暗紋,臉上蒙著一層水霧般的微光,看不清相貌,隻有一雙眼睛冷得刺骨。
「傅————傅天鴻?!」趙源臉上的鎮定間碎裂,瞳孔縮成針尖,「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
話音戛然而止,一個可怕的念頭劈進腦海,讓他手腳冰涼。
「我不在黑風穀,你很意外?」傅天鴻向前踏出一步,鏈氣三階的威壓如無形山嶽,轟然籠罩下來,將趙源周身空氣都凝固了,「趙副局長,或者說————帝都哪位大人物安插在天海分局的釘子」,你這急急忙忙,是想去哪?」
趙源感到呼吸困難,靈力被徹底壓製。他臉上肌肉抽動,忽然嘶聲笑起來,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傅天鴻!你設局坑我?!從黑風穀遇襲開始,到局裡空虛————都是你做給上麵看,引我出來的戲?」
「是你自己太急。」傅天鴻語氣平淡,「不動資料庫,不碰核心證據,我們還真難當場釘死你。至於戲————」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玄衣人,「謝局長遠在帝都,卻早料到你會走這條秘徑。
這份見麵禮」,我代她收了。」
「謝局長————」趙源咬牙切齒,隨即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陡然拔高,「傅天鴻!我是大殿下的人!你動我,就是打大殿下的臉。這個,你扛得起嗎?」
「朝堂平衡?」傅天鴻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笑意,「趙源,靈氣復甦,妖邪頻生,你勾結邪教,泄露情報,挪用戰略資源時,想過平衡」是在什麼基礎上嗎?」
他不再廢話,抬手虛握,「拿下。」
玄衣青鸞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過。
趙源怒吼一聲,體內殘存靈力瘋狂燃燒,想做最後一搏。
但一道清冽如鸞鳴的刀光後發先至,輕易斬碎了他倉促凝聚的護身靈光,隨即一股封禁之力打入他丹田氣海。
「呃啊——!」趙源慘叫,修為被廢的劇痛讓他蜷縮在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絕望的灰敗。
傅天鴻不再看他,對青彎衛點了點頭:「有勞,押往特異局,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幾乎就在竹林內局勢落定的同一分鐘。
天海市另一角,某棟廢棄大樓的頂層。
李曉彥神色難看。
他對麵,那位從帝都來的特使正快速掐訣,身影開始微微扭曲。
「李副處長,此地不宜久留,隨我————」特使的話還冇說完。
「嗤啦——!」
一道熾烈而高貴的青色火焰憑空湧現,如同有生命般,精準地纏繞上特使正在施法的雙手。
那火焰並不灼熱,卻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破滅」道韻,瞬間焚燬了術法結構,侵入經脈。
「啊——!」特使慘叫著癱倒在地,渾身抽搐,修為頃刻間被化去大半。
李曉彥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枚珍貴的「龍源丹」滾落塵埃。
他麵無人色,看著從樓梯口、窗戶陰影中無聲浮現的、同樣身著玄色青鸞勁裝的身影,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首的青彎衛看都冇看地上慘叫的特使,冰冷的目光落在李曉彥臉上。
「李曉彥副處長,」他的聲音毫無波瀾,「走吧,讓我們換個地方,慢慢聊」
O
李曉彥手中的「龍源丹」滾落塵埃,他看著逼近的青鸞衛,麵如死灰,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
淵寶閣頂層,靜室。
薑明淵緩緩睜開眼,混沌色的瞳孔深處,一絲精芒閃過,隨即歸於深邃的平靜。氣海內虛丹圓融穩固,經此一役,修為非但未損,反而在極限壓力下更顯凝練。
他指尖拂過膝上「斬孽」冰冷的劍脊,感受著內蘊星河的嗡鳴,目光卻穿透窗欞,投向劫後餘生的天海。
城內,燈火在廢墟與焦土間頑強亮起,如同點點星火。
林崇義、馮海等人正指揮著緊張的善後與搜捕。
手機螢幕微光映亮他的側臉,上麵簡短的加密資訊宣告著趙源與李曉彥的落網。
「還真是釣魚啊!」薑明淵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從察覺到局內異動,到黑風穀暴亂時傅天鴻那份過於「恰好」的被困,到局內力量被有意調動的空虛,再到賀雲庭一這位未來女帝麾下「槍神」的在邪教暴亂之前便已現身天海,一切線索早已在他心中串聯成網。
這分明是姬凰曦織就的一張精密的網,靜待某些沉不住氣的魚兒撞上來。
「不過,趙如此急切丟擲大殿下」名號的趙源,背後真正的主子,恐怕並非那位在公測後期便黯然離場的皇長子————」薑明淵低聲自語,指節在「斬孽」冰涼的劍柄上無意識地輕叩,發出極細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趙源窮途末路時嘶喊出的「殿下」,看似是一張絕望中丟擲的護身符,也是最直接的指證。
但在薑明淵眼中,卻透著一股精心設計的「刻意」。
作為《登仙》的高玩,他深知這片權力棋局的幽深晦暗。
那位大皇子姬仁胤,性情剛愎外露,喜用陽謀,勢力多在軍方與老派門閥。
他若真要安插釘子、攫取天海這份新生的利益與話語權,手段或許會更強硬直接,而非這般鬼祟且輕易就被抓住把柄。
更重要的是,趙源暴露得過於「順理成章」,彷彿就是被一步步推到幕前,用來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這不像是一個深耕多年的暗樁被意外挖出,倒更像是一枚用來吸引注意、傳遞某種特定資訊的「靶子」。
真正的毒蛇,往往盤踞在更深的陰影裡。
於是,薑明淵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名字——三皇子,姬仁瑞。
這位皇子看似淡出朝堂視野,醉心文化藝術,儼然一位不同政事的閒散王爺,在京中文人雅士與清流官宦中風評頗佳。
但暗地裡,他積極籠絡文官體係,與諸多文官世家和自詡清流的勢力關係匪淺,構建起一張以「文」為表、以「權」為裡的綿密網路。
更重要的是,其麾下還有王盛天輔佐謀劃。
而且此人最擅扮豬吃虎,是偽君子中的佼佼者,行事風格向來是借力打力,幕後操盤,最喜驅使他人的棋子在自己佈下的局中互相撕咬、消耗,待兩敗俱傷之際,再以「調和者」或「收拾殘局者」的姿態從容登場,賺儘實惠與聲望。
「若是姬仁瑞的手筆————」薑明淵眼中寒光微凝。
那麼,趙源很可能根本就是一枚「雙重棄子」。明麵上是大皇子的釘子,實際受三皇子遙控。
其任務未必真是為哪位皇子奪取天海,更可能是刻意製造事端、引發衝突,同時將汙水潑向大皇子,破壞其與特異局、尤其是與姬凰曦這邊本就微妙的關係。
另一方麵,則藉由事件中留下的「線索」,將汙水精準潑向大皇子,坐實其「不擇手段、破壞大局」的罪名,從而徹底惡化大皇子在特異局內的聲譽與關係網路。
在此過程中,三皇子姬仁瑞始終居於幕後,從未直接介入。無論局勢如何發展,他都能維持超然姿態。
若事成,他可順勢剪除大皇子的羽翼,並藉機離間大皇子與其他勢力的聯盟;若事敗,趙源也隻會止步於「大皇子派係」這一層身份,難以追溯到姬仁瑞本人。
他甚至可能在風平浪靜後,以「關切局勢」或「痛心兄長誤入歧途」為由,主動向姬凰曦一方示好,試圖以調和者或合作者的姿態,開拓新的利益空間。
甚至,那枚滾落塵埃的「龍源丹」,來歷恐怕也深究不得。
若順藤摸瓜,不知又會牽出多少看似屬於大皇子一係的「證據」。
如此一來,整場局不論成敗,三皇子始終是隱於幕後的最大受益者。
或削弱對手,或離間對手聯盟,甚至可能藉此試探出特異局內部的力量分佈與態度傾向,為後續佈局鋪路。
而趙源,從被安排進入這場棋局開始,就已註定是一枚遲早要被捨棄的棋子。區別隻在於,他會在哪一步被棄用,以及被棄用時,能為主人換來多少價值。
好一招連環計,既試探了天海的深淺與姬凰曦的決心,又埋下了未來朝堂紛爭的引線。
「一石二鳥,不,或許,是一石三鳥。」薑明淵輕輕撥出一口氣,窗上的微茫霧氣旋即消散。他將手機收起,目光重新變得幽遠平靜。
棋盤已經展開,執棋者隱現。姬凰曦此番以身為餌、後發製人的淩厲反擊,確實乾淨利落地斬斷了伸過來的觸手,也向那幕後之人發出了明確而嚴厲的警告。
但這,恐怕僅僅是一個更宏大、更複雜博弈的序幕。
對手損失了一枚乃至數枚棋子,但棋盤格局未變,甚至因其陰險的佈局,未來的對抗可能更加波譎雲詭。
他起身,走向窗邊。
稍一用力推開那扇雕刻著簡單雲紋的檀木窗,夜風立刻毫無阻滯地湧入,帶來了遠方工地重建的機械轟鳴、隱約的人聲指揮,以及夜風中特有的清涼與淡淡的焦土氣息。這風驅散了靜室內的最後一絲沉悶。
薑明淵立於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傷痕累累卻生機倔強地重新搏動的城市燈火,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如古井。
既然身已入局,那便步步為營,靜觀其變。至少在此刻,在這場風波暫歇、
羅網初收的夜晚,天海這片劫後餘生的星空下,主動權,暫時握在了他們手中。
但風起於青萍之末,真正的暗流,或許纔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