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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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離的批覆，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溫仕明手中。
薄薄的一張紙，蓋著紅色的印章。
他仔細地將批文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東西早已收拾停當，不過一個簡單的行李捲，和一個裝有少量個人物品的網兜。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緊急集合的哨聲淒厲地劃破了基地的寧靜。
暴雨引發了山區大麵積山體滑坡，一個在前沿進行地質勘探的小組失去聯絡。
而沈謙，恰好在前一天前往那個小組進行采訪，同樣被困其中。
訊息傳來，指揮部一片混亂。
陸淑寧直接找到了正準備去辦最後手續的溫仕明。
她站在他宿舍低矮的門口，擋住了外麵微弱的光線，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搜救隊需要醫護人員隨行。你是基地最好的醫生，也有野外經驗。準備一下，立刻跟隊出發。”
溫仕明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我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進行這種強度的搜救。”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陸淑寧打斷他，眉頭緊鎖，語氣焦躁。
“沈謙和整個勘探小組的生命危在旦夕！你熟悉這一帶的山路，隻有你跟著去，才能最大限度保證找到人後能立刻展開急救！路線我們已經仔細研究過，你們的任務隻是探明情況和應急處理，大部隊會儘快跟進。我以組織的名義保證你的安全！”
溫仕明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隻為沈謙燃燒的擔憂，心像被浸在冰窟裡，連最後一絲殘存的波動都凍結了。
他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不過是她確保沈謙萬無一失的又一重保險，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工具。
“我的腿傷和肺病，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如果我在途中倒下，隻會成為隊伍的累贅。”
他試圖做最後的拒絕。
“溫仕明！”陸淑寧失去了耐心，聲音嚴厲。
“現在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嗎？幾條人命等著去救！彆忘了你醫生的職責！立刻去衛生所領取急救物資，到指揮部前集合！”
最終，溫仕明還是背起了藥箱。
他無法對可能存在的傷員視而不見，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醫者本能，與陸淑寧無關，與沈謙更無關。
搜救小隊在泥濘和暴雨中艱難跋涉了大半天，終於在一處被滑坡體半掩埋的臨時勘探營地找到了被困人員。
萬幸的是，大部分人員隻是輕傷和驚嚇，沈謙也在其中，除了衣服被劃破、臉上沾滿泥汙，似乎並無大礙，正和其他人一起擠在相對完好的角落。
看到救援人員，沈謙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就在小隊隊長組織大家準備撤離這處不穩定斜坡時，持續不斷的雨水和震動引發了新的、小範圍的山體滑動。
一塊鬆動的岩石從上方滾落，帶著泥沙，直衝沈謙所在的位置砸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溫仕明離沈謙最近，幾乎是身體的本能，他猛地衝上前，用儘全力將嚇呆了的沈謙往旁邊一推！
沈謙踉蹌著摔倒在地，躲過了巨石。
而溫仕明自己卻被飛濺起來的石塊和洶湧而下的泥漿撞倒，左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額頭重重磕在了一塊堅硬的岩石上，溫熱的鮮血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混亂的驚呼聲中，陸淑寧帶著接應的隊伍恰好趕到。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低低抽氣的沈謙，立刻衝了過去。
“沈謙！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她急切地扶著他。
“淑寧！我的腳......好痛......嚇死我了......”
沈謙順勢靠在她身上，聲音顫抖。
陸淑寧快速檢查了一下他，似乎隻是腳踝扭傷。
她鬆了口氣，這才抬頭看向倒在泥濘血泊中、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溫仕明。
他的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額頭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清瘦的身子躺在泥水裡，看著格外狼狽。
她眉頭緊鎖，對著旁邊的人喊道：“快！這裡還不穩定！先送沈謙同誌和其他傷員出去！他身子弱，經不起耽擱！溫醫生......”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他意誌堅強，經驗也豐富，能挺住！留兩個人照顧他，等待後續擔架！”
說完，她扶著沈謙，讓警衛員攙著他，自己在旁護著，看也冇再看溫仕明一眼，深一腳淺一腳地，頂著仍在掉落的碎石泥點，率先朝著相對安全的下撤路線快步離去。
溫仕明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漿裡，鮮血和雨水混合著流進眼睛，視野一片猩紅模糊。
他看著那個毫不猶豫護著彆人離去的背影，心臟的位置一片麻木，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