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散去。
女仵作繼續清理屍衣，忽然從死者腰側衣縫裡摸出一片硬物。那是一枚燒焦的糧簽，隻剩半截，邊緣焦黑，隱約可見一個字。
乙。
雨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清晏將半枚糧簽夾入證袋，轉身看向眾人。
“封義莊，封屍，封文書。今夜起，此案按非命查。”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裴硯身上。
“裴主簿，乙字倉的賬冊，明早我要看。”
裴硯微微頷首。
“恐怕沈推官看不到明早。”
胥吏臉色一白。
沈清晏問：“何意？”
裴硯道：“乙字倉賬冊，半個時辰前失竊了。”
燈火輕輕一跳。
死者不會說話，可他留下的半枚糧簽，已經把活人全都拖進了局裡。
第二章 半枚糧簽
天亮時，臨江府衙門前的積水還未退。
沈清晏一夜未眠，換了身乾淨官袍，直接去了架閣庫。她走得很快，隨行皂隸小跑才追得上。
架閣庫門前，裴硯已經等著了。
他今日仍是一身青衣，袖口束著窄銀邊，手裡提著一盞尚未熄儘的燈。與昨夜義莊相比，他看起來冇有半分倦色，隻有眼下淡淡青影泄露了幾分疲態。
“沈推官來得早。”
“死人等不得。”沈清晏越過他，“賬冊丟在何處？”
裴硯推開庫門。
架閣庫內一排排木架高聳，案卷、戶籍、倉冊依年份分列。乙字倉近三年的冊子本該在第三架第六格，如今那裡空出一道極窄的縫。
“昨夜酉正，我核過倉冊。戌初，陶慎屍體從南河撈起。戌三刻，有人來報說倉冊不見。”裴硯道。
沈清晏蹲下，看架前地麵。
泥痕很亂。昨夜雨大，進出庫房的人不少，但第三架前有一處細小劃痕，像箱角拖過。
“庫房鑰匙幾人有？”
“我、經曆司吳胥吏、倉曹司管庫陳錄，還有知府大人處一枚總鑰。”
“吳胥吏，就是昨夜催我署押的人？”
“是。”
沈清晏站起身：“那便從他問起。”
裴硯卻不動。
沈清晏回頭：“主簿大人不去？”
裴硯神色平靜：“沈推官若按規矩查，第一個該問的不是吳胥吏，是我。”
“為何？”
“賬冊最後經手人，是我。”
沈清晏看了他片刻。
“裴主簿倒坦蕩。”
“若不坦蕩，昨夜便不會提醒沈推官。”
“也可能是先把自己擺在明處，免得我疑心暗處。”
裴硯終於笑了一下。
“沈推官辦案，果然不喜歡省事。”
“省事的案子，昨夜已經結了。”
兩人對視片刻，庫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吳胥吏帶著兩名差役趕來，臉上掛著驚怒。
“沈推官！知府大人說賬冊失竊茲事體大，命裴主簿暫避嫌疑，不得插手此案。”
“暫避嫌疑？”沈清晏問，“可有手令？”
吳胥吏一噎：“知府大人口諭……”
“刑名案涉人命，口諭不能替代案令。”沈清晏伸手，“要麼拿手令來，要麼彆擋我的道。”
吳胥吏臉色難看，卻不敢真攔她。
沈清晏轉向裴硯：“主簿大人，請隨我去倉曹司。”
裴硯眼底笑意更深，語氣仍正經：“下官遵命。”
倉曹司裡人人自危。
陶慎平日的案桌靠窗，桌上賬籌尚未收，硯台裡墨已乾裂。沈清晏翻檢他的物件，在筆筒底部摸到一小塊硬米漿，已經發乾。
她拿昨夜從死者指縫挑出的白屑比了比。
一樣。
“陶慎死前回來過倉曹司。”沈清晏道。
陳錄在旁忙說：“不可能。陶慎昨日下午說身體不適，未時便走了。”
“誰看見他走？”
“司裡都看見了。”
裴硯忽然道：“陶慎若未時離開，酉正時便不該在這份點檢單上簽名。”
他把一張單據推到沈清晏麵前。
沈清晏看見末尾“陶慎”二字，墨跡比其他字稍新，筆畫有頓澀。她拿起紙，聞到一點淡淡煙氣。
“這簽名不是陶慎寫的。”她道。
陳錄急道：“沈推官何以見得？”
沈清晏取出陶慎案桌上的舊文書，將簽名並列：“陶慎寫‘慎’字，右下最後一點從不落實，像懸著。點檢單上卻壓得極重。”
裴硯補上一句：“這張單據證明陶慎酉正還在倉曹司。若簽名為偽，那麼有人需要他在賬麵上活到酉正。”
沈清晏看向陳錄。
陳錄額頭汗出如漿。
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