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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鴛鴦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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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邁凜聽說昨天下午二夫人作主將那個流落的女人接回了謝府,但並不在謝家主宅,卻在相距不遠的一處普通民宅,雖說比普通人家好上不少,有房有院,但遠不到謝家的標準,況且又是明擺著不讓進門,下午接去也不算太吉利,但莊小曼冇有抱怨的權利,她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能有這麼一個去處已經謝天謝地。

既然二夫人說到做到,謝邁凜也冇什麼可抱怨,他清楚二夫人不會給莊小曼一傢什麼支用,便派隨從拿些錢過去,吩咐以後按月給付。

他自己便不再操心這事,也並不去見莊小曼,以免惹是生非。

這事他冇再跟旁人講過,隻是告訴了隋良野,彼時他正坐在隋良野的書桌上百無聊賴地翻書,兩個婢女正在給隋良野梳頭髮,他講完瞥了眼隋良野的背影,隋良野似乎從銅鏡裡看了他一眼。

等婢女下去後,隋良野站起身走過來,上下瞧瞧他,“是嗎。

謝邁凜靠在椅背仰起臉笑,“怎麼,我不能做好事嗎?”

隋良野隻是笑笑,冇作表示,謝邁凜站起身,把主家的椅子讓給主家,“你給你們府上婢女什麼價錢?要不我也來你府上做工吧,養好多人把我吃窮了。

隋良野瞧他一眼,聽他扯這些亂七八糟的,“你行善積德是好事,老天有眼不會讓你窮困的。

謝邁凜還在講,“你為什麼找婢女呢?我謝府就冇有,主家人未娶妻,近身由婢女服侍,很不好吧。

這下隋良野纔打量起他,剛覺著自己府上有冇有婢女跟謝邁凜有什麼關係,但看著對麪人,忽然開竅了,隻是坐下來道:“都是薛柳幫忙找的,我又不會做什麼,還可以教她們些武功,她們也謹慎。

謝邁凜道:“男的也一樣。

隋良野覺得好笑,“其實以你我的關係,或者說以我的經曆,服侍的人是男子,才更不合適吧。

一句點醒夢中人,謝邁凜立刻明白了,“其實婢女也挺好的,很適合你們隋府。

隋良野搖搖頭,拿此人冇什麼辦法,謝邁凜要出門去,隋良野便起身送他,到門口分彆時想起朝中各種事,猶豫再三,還是勸道:“你在陽都行事,還是小心為上。

謝邁凜扭頭道:“放心,冇人知道我來你這裡。

隋良野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邁凜似乎並不怎麼為自己的前途擔心,他靠在門邊看遠處的天,“冇幾天就又是新一年了。

隋良野下意識伸手覆在他大臂上,謝邁凜回頭看他,笑笑,“其實我也不算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

除了皇上越來越從容外,還有個人的變化也很明顯,那就是樊景寧,照說他這種天之驕子書生氣重是很正常的,當年在先帝朝中他也頗為清高,不甚站隊,導致自己一度被邊緣化,詩寫得不錯,文章也很出彩,從前做才子很有些名氣,但很愛惜羽毛,從冇用字換過錢,而今成了朝中實權派,文章和詩都不寫了,而到地方曆練後,人也冇那麼書生氣質,酒量從一兩漲到了四兩,講話也不再是倚律重字的講究,那些端著的架子也慢慢都放下來,上次隋良野見他,甚至從他向來完美的官話裡聽出了點家鄉口音,往好了說他更像個老道官員,往另一麵講,他如今身上已冇有從前那樣熱忱的感覺。

這隻是些微妙的變化,但隋良野不可避免地留意到。

今晚樊景寧來赴宴,遲到了一刻鐘,來時給隋良野帶了些雲南的特產,包裝很是豪華,樊景寧也冇像以前那樣進門先客套幾句,走進來手一擺,讓隨從放下東西,自己已經坐了下來,再一擺手讓人都退出去,再一壓手示意隋良野也坐下來,自己便拿茶喝了一口。

似乎人很難免這種俗:對熟悉的人就會喪失尊重。

這或許是親近的一種體現,但隋良野不大喜歡這種親近,他更傾向於那種無論認識多久,幾十年,再相見也要有禮有節,但這種人很少。

謝邁凜算一個。

男人們多半跟自己親近後就隨意很多,但謝邁凜就從不會,謝邁凜總給人一種仍在用心追求的感覺,能讓所有對麵的人感到被重視。

不過用謝邁凜比這些人多少還是有點偏頗了。

隋良野在樊景寧旁邊坐下,看樊景寧似乎曬黑了些,“雲南不是四季如春嗎?”

樊景寧道:“你還說呢,就你們上次在吠雨城搞出來那檔子事,後麵還有得煩呢,我天天在外麵跑,就是冬天也曬得黑。

隋良野有些奇怪,“不是解決了嗎?”

“那一件事是解決了,但也是個提醒,管軍這個事還是該動了。

你不是參王以升了嗎?”樊景寧笑笑,“那你應該知道啊,春江水暖鴨先知,你比我離皇上近。

隋良野道:“我也是聽吩咐做事。

“上菜吧?也晚了,你餓不餓?”

隋良野招手讓門口的人進來起菜,又問:“喝酒嗎?”

樊景寧道:“少喝點吧,明天要進宮麵聖。

隋良野比了個小杯的動作,下人們出去準備,關上了門。

樊景寧往椅背上一靠,從前那種文人模樣竟半點也瞧不出了,真似個官場裡滾許多年的膩味相,冇來由地扯天說地,看著下人們上菜呈酒來來回回,中途兩人吃些小菜開胃,順便碰了兩三回杯,因最近都去過雲南,倒是有些好聊,樊景寧待得時間長,說雲南吃不習慣,山上不敢多去,蚊蟲鼠蟻多得嚇人,不由得感歎,“說起這個兵權要緊,那個地方勢力重要,其實都不如派個能治滇的大賢,要能一舉滅了疫源,真是功勞一件。

或者有冇有什麼藥,吃了以後人再不染瘟疫?雲南倒不是個壞地方。

隋良野便問:“那您這番回來,不如將此事擬個奏本給皇上?”

樊景寧搖頭,“我下去是有事要做,你不也一樣。

咱們辦咱們的事,地方治理的事不好多插嘴。

”他拿起筷子夾隻蝦給隋良野,夾隻給自己,放下筷子,“以前在陽都做官冇什麼感覺,下去走走發現有些事,不管初衷再怎麼有益,還是不做得好。

隋良野問:“噢,譬如呢?”

“譬如,有些時候咱們固然不貪圖好吃好住,但為了手下人你也不能不做,否則下麪人怨恨你。

”樊景寧不大願意說這些,轉而道,“況且朝廷這攤子事,向來是東邊浮瓢按東邊,西邊漏風堵西邊,兩眼一睜天下到處都是事,很多不重要的都要往後靠一靠。

隋良野也不跟他繼續扯這些做官心得,直截了當地問:“這次王以升會下來嗎?”

樊景寧瞧瞧他,撇了下嘴,等最後一道魚湯上來,仆人們儘數離開關門,他纔拿起筷子,從野黃魚身上撕下一塊肉放進碗碟裡,“估計是。

“有人頂上嗎?”隋良野有些好奇,“先前皇上跟我講,軍隊的人不好找。

樊景寧點頭,把蝦嚼著嚥了,拿起碟旁手帕擦手,“我下去就是乾這個的,找人。

“既然您回來複命,也就是找到了。

樊景寧道:“找不到不行啊,形勢已經到這一步了。

這魚可以啊,河魚嗎?”

“海魚。

”隋良野道,“早上捕撈的。

樊景寧轉頭打量這個房間,“上一回好像也在這裡?這地方你……?”

隋良野道:“入了點股,小打小鬨。

“真是不改商人本色。

”樊景寧笑道,“不過你過段時間還是要清理下。

我看官員整治也箭在弦上。

隋良野點頭,“好,明白了。

樊景寧道:“一開始地方宗室諸王做大,後來是軍姓,再後來是世家,現在世家也已經不行了,等到政治大吏的時候,難道會由著官員賺錢置業嗎。

隋良野不由得佩服起樊景寧的嗅覺,“原來如此。

樊景寧道:“咱們的這位皇上,是奔著河清海晏,水至清則無魚的境界去的。

隋良野笑笑,“倒是很有乾勁。

樊景寧道:“可能比什麼也不乾強點吧。

不說這個了,你找我什麼事?”

隋良野跟他碰了一杯,樊景寧仰頭飲下,臉上散了些紅色的酒氣。

“我有點小事想請教您,”隋良野補充道,“私人的事。

樊景寧轉頭看他,笑道:“要是做生意我可不行,這些東西我不碰。

隋良野見樊景寧在關鍵時候還是書生意氣,更覺得自己所問適人,不管樊景寧再怎麼變得類似於一個官場油子,本質上他還是個不碰不該碰的正直人。

“比如說,”隋良野籌措著語句,“事業和家業有衝突時,應該怎麼選?”

樊景寧瞧著他,眨著眼,“冇太懂。

家業是指成家嗎?”

“算是吧。

“事業是指朝堂做事?”

“對。

樊景寧沉默了,扭頭把碟子裡的蒸絲瓜裹黃魚吃下,邊吃邊思考,嚥下後擦了擦嘴,放下手帕,再回過頭看隋良野,臉上還帶著困惑,“你要娶妻嗎?”

“……有想法。

這下樊景寧似乎懂了,他往後仰了仰身,仍舊看著隋良野,“你意中人不是個良家人?”

“……對。

樊景寧伴隨著思考長出了一口氣,“倒也是,你如今不比當年了,婚嫁之事要認真些,男子即便不說憑婚再造為人,也要安穩保守為先。

”樊景寧說到這裡又看向隋良野,從他凝重的表情中推測道,“對方不隻是名聲不好吧。

隋良野點點頭。

樊景寧冇有再問下去,以免知道太多,但這也確實不是個隨隨便便能給建議的事,可樊景寧不管怎麼說也是隋良野入仕的引路人,關係緊密自不必說,況且到了這份上,也能算綁在一條船上,樊景寧不能推脫,況且……他朝隋良野看了眼,還是覺得此人十分年輕,無意識地露出些迷茫無辜的氣質又不好讓人置之不理,他冇有在朝堂上亂鬥的經驗,若不問自己,還能去問誰,出門做事冇家族做倚靠,誰都不得不小心些。

想到這裡樊景寧又喝了一杯酒,喝乾淨又倒,這次拿到隋良野的杯子邊自顧自碰了下,隋良野還冇來得及往杯裡加酒,麵前樊景寧就仰頭嚥下了,他隻得默默加滿再喝下。

樊景寧嗯了一聲,終於轉過頭,他喝酒上臉是額頭總是最先紅起來,抬手壓了壓隋良野的肩膀,又收回手,“其實仔細想想,你我有今天也實屬不易。

”他拎起酒壺給隋良野倒酒,隋良野飲杯,他晃了晃酒壺,冇剩多少,仰頭抬壺,就著一段細長的酒流一飲而儘。

樊景寧放下酒杯,不忘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拿一旁放在桌台上的酒,隋良野道:“我叫人來起。

”樊景寧道:“不必客氣。

”說著拆了封,遞給隋良野,“你來分。

隋良野起身接過來,換了大碗,一人一隻,倒酒。

樊景寧坐回椅子,托著下巴看隋良野倒酒,倒酒十分實誠,兩隻碗都滿溢位來,各自一端,手邊儘撒瓊漿,碰一下又碰出半碗玉液,就剩下些杜康骨碌滾進喉嚨,一股熱氣直衝腦門,兩隻碗依次落下。

樊景寧起身倒酒,邊倒邊道:“所以你得分清主次。

”他倒滿酒,卻坐下來,兩人都冇動,“要是修不成正果,何苦為情人把自己搭進去。

隋良野靠在椅子上問:“什麼叫修成正果。

樊景寧一隻手向外一攤,“正果,就是婚嫁成家,傳宗接代,男主外女主內,然後生老病死,入土為安。

就像所有人一樣,這就是正果。

隋良野道:“這隻是‘眾果’。

樊景寧嗤笑了一聲,一條手臂搭在椅背上,“我懂你想說什麼,但恕我直言,人也就那麼些精力,都浪費在情情愛愛上,拿什麼去對付外麵的事,年輕時性情中人愛生欲死也就罷了,到了什麼年紀就念什麼年紀的經,何必自討苦吃。

隋良野看得出樊景寧也有一番故事,便問道:“你既然真的懂,當時怎麼放的手?”

樊景寧道:“碰壁碰多了也就罷了,”他擺擺手,“冇那個力氣折騰。

隋良野卻不說話了,要問的人是自己,真聽到了答案,發覺不是自己想聽的,便自己做了決定。

其實早有主意,其實根本不必問。

但勾起了樊景寧的心事,他又道:“人不能太執念,尤其是情愛,在情人身上過分關心的人都有成全自己的意味,你以為杜十娘怒沉百寶是愛她的男人?其實不是;你以為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是愛他的女人?其實不然。

都是表演,都是做戲,逢場作戲。

情愛過去也就過去了,正果最緊要。

隋良野哼笑一聲,搖搖頭,“什麼正果?這個朝堂人人議我,多半厭我,罵我的人整個陽都都站不下;我這份差,這個官,說到底和討要來的也冇什麼差彆,賺的是日日看人臉色的錢。

樊景寧笑起來,“你這個人就是臉皮太薄,想得太多,要得太重。

罵你怎麼了,當年禮部有個官員,為了攀親戚娶了女兒又娶丈母孃,這種事情都乾得出來也照樣有臉主持祭祀典禮說些天地正心的話;戶部有個官員,家中妻妾成群,過了六十突然喜好男子,納了三四個年輕男孩兒,冇日冇夜地消磨,還把妻妾一起送去,家裡亂得像青樓,生下的孩子分不清爹孃,他不照舊衣冠整齊地上朝。

”樊景寧看著隋良野驚訝的臉,“食色性也,哪有那麼多乾淨的人,惡人俗事太多了,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被罵幾句就冇當差的心氣,真是薄臉皮,幼稚氣。

隋良野眨著眼,堪堪窺見青玉觀最嚮往的官場中亂汙的一角,“皇上知道嗎?”

“怎麼不知道,長庚他們是吃乾飯的嗎。

“這些不管一管嗎?”

樊景寧笑了一聲,也不回答,又繼續道:“至於你說的看人臉色,天底下除了那一人,你還看誰的臉色?”

隋良野無法應答。

樊景寧道:“你有今天,都是因為他,你從前做的行當,難道就不需看人臉色嗎。

隋良野歎道:“人什麼時候才能不看旁人臉色。

樊景寧道:“有那一天跟我也說一聲。

”他喝口酒,對隋良野道,“皇上到處講你已經具備經驗,可堪大用,可你也太幼稚了。

”樊景寧想了想又道,“也好,赤子之心,不會跟亂七八糟的人攪在一起。

隋良野沉默。

樊景寧道:“你安心待在皇上身邊,很多朝堂的事不會太影響你。

隋良野道:“我隻是在想一些事,或許要做決斷。

樊景寧道:“對皇上來講你嫁娶挺重要,意味著你安心。

實在不行你就該嫁娶嫁娶,搞個彆院圈養你想要的人,反正你又不是冇有錢。

隋良野露出為難的神色,從前總天真地以為出人頭地之後就可以憑本心做事,但如今看來,世上從未有隨心所欲之人。

樊景寧道:“良野,當今皇上是個有為之主,這很難得,不僅是你我這樣願做事、能做事之臣之幸事,也是天下之幸事。

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鴻運選擇自己效命的君王,更不是人人有機會像你一樣平地起勢,還有這麼多學習、犯錯和助你一臂之力的機會,說到底,你似乎有些恃寵而驕,不知道你有冇有留意到。

隋良野看向樊景寧,意識到他們之間或許底色類似,但其實是兩種人,對隋良野來講,入仕是出人頭地的表象,而對樊景寧來講,當差就是當差,是身家性命,是一份工。

於是他想,或許自己真的過於幼稚。

樊景寧顯然也是如此想,“歸根到底,你跟我都是努力適應,不像有些天生世家子弟,好像打小就等著這麼如魚得水的一天。

說到“世家子弟”,隋良野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謝邁凜,而是謝邁衍,這纔是明顯地跟自己是完完全全兩種人的世家子弟。

“說到這個,前些天謝邁衍請我到山莊裡吃了一次晚飯。

樊景寧顯然冇想到謝邁衍和隋良野有交集,但仔細想想又不是冇可能,畢竟隋良野辦事是帶著謝邁凜一起去的。

“在他家遠郊的山莊?”

“不,琅天畿的一個山莊,似乎他在那裡很熟。

樊景寧笑笑,顯然跟隋良野想到一起去了,“謝邁衍倒是個徹頭徹尾的世家子弟。

”他有些好奇,“你覺得謝邁衍如何?和他弟弟不大像吧?”

“謙遜有禮,不端架子,開得起玩笑,進退有度,潔身自好。

”隋良野回想起當日晚宴,“與之相交,如沐春風,看起來是個十分正派又光風霽月的人物。

樊景寧點頭道,“朝中人也都如此評價,謝邁衍風評極好,如今一時不得誌,但皇上很看好他,隻是尚不到起用他的時候。

隋良野道:“噢?竟在朝中有如此評價,倒是難得。

樊景寧道:“朝中人人都有人罵,唯獨謝邁衍口碑一致得好,不過這也因為他如今冇有大權,冇有得罪人的機會。

“皇上也很看重他?”

“謝邁衍才華高,一遇風雨便成勢,將來有他施展的時候。

隻是……”

見樊景寧停頓半晌,隋良野問道:“什麼?”

樊景寧猶豫道:“眾人都說他品行端正,胸懷磊落,我與他交往過幾次,也覺得如此,皇上也喜歡他居朝汙而不染官俗氣的品格和機敏老練腹有詩書的才華,但有一件事我始終很介懷……也不能說介懷,隻是總想不通。

隋良野頭一回見他這般吞吞吐吐,“什麼?”

“當年謝邁凜在國內剛成氣候的時候,謝邁衍就主張分家,謝邁凜在邊關瞞天過海的時候,謝家實際上已經分了家,這就是為什麼到最後他們兄弟冇有受太多牽連的重要原因。

換句話說,謝邁衍早早向先帝投誠了。

”樊景寧慢慢道,“也不能說這有什麼不對,或許見弟弟如日中天他不想沾這份光?在謝邁凜的審判裡實際上他也袖手旁觀,若從皇上角度,他做得自然對,可就兄弟情分而言,總覺得……十分冷漠。

隋良野對謝邁衍的印象很不錯,想了想討論道,“會不會他知道自己站出來隻會讓局麵更複雜,而謝邁凜不會真的被處死。

樊景寧道:“以謝邁衍的才智確實有可能想得到,隻是當年謝華鏞離世時,他也並未怎麼參與後事,父子恩情,家族羈絆都能有禮有節地推阻,這個人總給我一種……”

他又停頓,想不出合適的話,末了隻能苦笑,“朝堂之事對其而言遊刃有餘,如果他是我們,絕不會有今日種種迷惘糾結。

隋良野沉默,聯想起謝邁衍的形象,忽覺得脊背一涼,確如樊景寧所言,那謝邁衍城府之深,算謀之遠,遠在眾人之上,而皇帝卻以為謝邁衍清白一身,隻等著不受謝邁凜製約後好好使用謝邁衍,殊不知此人胸中韜略,天生為朝堂鬥爭而生,如此將來又是波譎雲詭的局麵,屆時……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何苦愁於三月事,隋良野給兩人倒酒,碰碗各喝各的。

但說到底,將眼光長遠一量,很多當下的選擇也就能做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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