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進門尋了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也沒找到什麼護身符,站在屋中環繞了一圈,又拿著燭火照著那些可能遺漏的邊角還有櫃子深處。。
回身看見床邊許雲幼送給老夫人那柄珊瑚如意時突然開口道:“拿著火摺子,我們去許雲幼房間。”
穿過迴廊許夫人踏入那有些陌生的房間,身邊的侍女點燃了門邊落了灰的半截蠟燭,又引燃著屋中的燭火和油燈。
自許雲幼死後這個院子就成了禁忌,府中其他人不知她假死,牌位未能入祠堂的人也沒有人敢多提。
隻有老夫人時常過來坐一會,每每到了芍藥花開的季節,也總會折上幾枝放在桌上。
也不曾插入花瓶,就隻是放在桌上讓她慢慢地消耗,慢慢地將自己的生命融在少有人呼吸的空氣中。
看著花瓣以一種極為優雅的方式脫離花枝慢慢枯萎掉落,慢慢變了顏色,沒了鮮活。
許夫人曾看見過多次,老夫人拿著幾株邊緣焦枯發黃的芍藥拋在院中,大雨過後花瓣嵌入鬆軟的泥土,卻帶不走心中的掛念,也留不下本來的樣子。
她不知道是許雲幼獨愛芍藥,還是老夫人思念女兒,如今看來未亡人的無法相見凋零了太多的鮮艷。
那屋中還是少女喜歡的樣子,甚至能感受到她進許家後沒曾見過的明媚,但那靈動的笑容還未出聲就被淹沒。
在這燭火的昏黃和許家如今的清冷下,一切已經背離了曾經溢滿的想念。
許夫人腦中突然冒出老夫人問自己相不相信這世上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這句話老夫人說得溫和,自己也隻是幾分嘆息。
如今想來竟是渾身戰慄,額頭上的冷汗緊緊貼著麵板讓她在這一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她如今也無法證實許雲幼的出走,到底是自己不顧家人死活的私心,還是被家人裹挾著利益被迫離開的犧牲。
而自己的夫君也從來不願親近這幾個孩子,哪怕是許從誠也未曾見他悉心教導,而自己的女兒也因他不再能有孕。
這些究竟是曾經的傷害帶來的劃痕,還是許家一脈相承的冷漠都不得而知。
許夫人好像一下子沒了頭緒,而屋中擺放整齊的物件也沒給她半點線索,她持著油燈在屋中踱步,隨著光影回憶著許昌明和老夫人的話,走過床榻時試探著將手伸到了枕頭下。
許夫人細細摸著,翻開褥子時一塊刻著雙貔犰和符文的金絲楠木牌映入眼簾。
許夫人將燭火湊近看著,那牌子在燭光下金絲流動,上麵的貔貅因常常撫摸而極其溫潤。
可這牌子即便是護身符也藏不下什麼,許夫人蹙著眉翻來覆去地看著,身邊的丫鬟人跟著一起看著。
“銀月你可見過府中其他人戴過此物。”
“奴婢沒有”,銀月接過那楠木牌子細細地觀察著。
突然抬眸對上許夫人的眼:“夫人,您可記得之前您給嘉嬪娘娘求的護身牌,也是這樣大小,卻比這個沉上許多,是奴婢送進宮中的所以記得清楚。”
許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接過牌子掂量著,轉身快步走向了自己的院子,進門就拿出匕首在四周尋找著縫隙,不斷地刮下木屑。
楠木堅硬匕首也隻能刮下細微的木粉,許夫人和銀月不斷地嘗試著,木牌下方稜角處露出一個小孔。
刀尖一點點探入撬開了一個縫隙,銀月接過木牌和匕首抵著桌角,用力插入,斷裂的木牌掉落出鐵片在磚麵上彈動了幾下。
許夫人拿起那像鑰匙一樣突起的鐵片端詳了一瞬,回憶著自己剛剛看見的一切,突然反應過來。
“佛像,老夫人的小佛堂的佛像下麵有一個這樣的長短的口。”許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深夜的安靜讓許夫人的急切顯得更是明顯,也顧不得是否有人會發現就緊忙地去了小佛堂。
鐵片插入,桌案下方掉落著幾封信,藉著月光反射,佛像散著冷光,同那莊嚴清凈交疊著讓人肅穆。
許夫人有些緊張地開啟著有些泛黃的宣紙,細細看著,心間的涼意油然而生。
僅僅是第一封信就讓許夫人慌張的顫抖,屏住呼吸喚銀月熄滅了燭火,在深夜裏快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進了內室仍能聽見心臟強力的跳動聲,許夫人緊緊地抓著桌邊,才稍稍穩住身子坐了下去,拿出那些信。
許夫人顫抖的手晃動著無法定睛看清,將那信按放在桌麵,才稍有緩解地繼續看著。
信中赫然寫著公爹在前朝參與軍糧和軍械的倒賣之事,寫著公爹與先舒王密切的聯絡,更有自己母親去世皆因為發現父親的外室和女兒,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家事。
而許昌明藉此逼迫父親同意求娶自己,甚至自己父親的死也和公爹脫不了關係,許夫人被這些訊息擊垮了這些天一直頂著的那口氣。
在看見林雪鳶三個字時幾乎要昏了過去,她終於明白老夫人所說的林家人是何意,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就是自己夫君娶進門與自己鬥了多年的妾室。
她突然明白了老夫人的欲言又止,林雪鳶對自己的怨毒。
他想起了許昌明那句受不起自己的香火時,轉身踉蹌地跑到了許昌明的書房。
許昌明書房中供奉的一尊大勢至菩薩,他甚至連祠堂都少去卻會日日在此上香叩拜,誠心供奉。
如今她明白許昌明根本不會願意去祠堂,他對許家的恨比任何人都多。
他怨公爹不顧兒女走上了這條路,又將全家拽入其中,甚至從不曾顧惜自己的姻緣,讓自己成為那個背信棄義的知情人。
他恨婆母的懦弱從不肯開口反抗,他更恨自己以為能掌控,卻一步一步走上了和父親一樣的路,越來越像他曾最討厭的樣子。
在無法與自己和解的日日夜夜,彆扭地掙紮著,給自己尋找著一個又一個的藉口,直到選擇了最無法回頭的那個。
她突然發現自己和許昌明有太多沒說過的話,如今也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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