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緩緩抬起的指尖微微顫抖,拉開薑佑寧鬥篷的係帶時,甚至做不到一下子解開那鬆散的結子。
薑佑寧的下巴似乎感受到了那指尖的冰冷和始終無法平靜地顫動。
從腳底升起來的緊張和過近的距離,讓薑佑寧本能地想退一步,卻又抗拒著自己的本能仍舊一動不動站在蕭昱身前,餘光不住地漂著緊緊抿著的雙唇。
蕭昱解開係帶,側身接著滑落的鬥篷還不忘做一個請的姿勢,眼中溢滿的溫柔在此刻幾乎毫無縫隙地環繞在薑佑周身。
薑佑寧垂眸低頭小步地移到了榻邊,藏不住的笑意好像還在回味那人身上,讓人沉醉又清醒的味道。
端起杯盞指腹劃過上麵的紋路,感受著茶的溫涼,抿了一口緩緩心神,卻看蕭昱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試圖澆滅自己喉間的乾渴。
蕭昱一飲而盡,薑佑寧小口地抿著,各自的衝動和緊張都這樣的青澀,好像手起刀落對自己都要更簡單一點。
薑佑寧想到南絮說的話,忍不住抬眸看著他問了一個說出口一定會笑自己蠢的問題。
“見我在金鑾殿上,你會怕麼。”
“怕什麼,怕劍太利傷著你,還是怕劍太鈍,你不合手。”
薑佑寧微微揚起笑意,聽著蕭昱又說了一句:“這不我親自遞過去的,可好用。”
薑佑寧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好像一整日的陰霾和沉悶都在這一刻飄散離去。
蕭昱有多喜歡她笑呢,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隻是瘋狂心動而已。
薑佑寧歪著頭看向他,怎麼總有人說他冷漠心狠呢,他明明是最溫潤美好的。
他總是第一時間察覺並接住自己所有的情緒,她甚至知道他會怎樣回答,可與對旁人不同的是,她想問一句,想聽他說。
蕭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答著,可自己心中的忐忑也從未消失,怎麼不怕呢,他明明知道她的本事再利的劍也傷不到,明明知道自己在絕不會讓她有絲毫不測。
可他還是怕了,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卻隻有最簡單的心思,他隻怕她心中難免不悅罷了。
薑佑寧替他斟上了茶,輕輕地吐露著自己的心思:“好用,你總是明白我的。”
她知道蕭昱愛聽自己說的話,可卻沒想到,自己無心的問句卻迎來蕭昱最認真的回答。
“我也好,我的劍也好,都不怕用,但唯獨不能對著自己,今日你別無選擇,我明白,可旁人未必知曉,還好陛下會讓他們長著同一條舌頭。”
“世子爺何時也怕旁人的話了。”
“我不怕說我的,但最好不是說你的,你走的每一步都因是女子多有限製,所以更不能留下把柄。”
薑佑寧眼中積聚的熱氣又一次的溫潤地晃動著,那重量讓自己隻能低著頭應著。
“我明白的,那些口誅筆伐雖不如刀劍致命,卻也是一樣的鋒利,我雖不怕,可也不會自找麻煩。”
薑佑寧知道蕭昱的考量,就像他即便從不會伸手限製自己,卻也不許自己沾染私兵這樣會留下證據的事。
弒父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清的,哪怕做實了那位不仁不義、惡貫滿盈,也割不開那血脈相連背後的一個孝字。
沒有人接受看得見的狠辣手段,他們寧可尊崇表麵的仁德偽善。
她和蕭昱即便算得準人性,也必須承認人性中無法解釋的慾望帶來的所有改變的退讓。
他們本能地為自己樹立的盾牌後麵,真正的手段能推算,但真正的恐懼卻是不斷變化的。
即便她和蕭昱並不會被無力改變擊倒,但必須麵對吞噬心神後不顧一切的悚然,還有這清醒著愚昧的不變通,這些痛苦從來都和對錯無關。
蕭昱也從不是會輕易不安的人,比起思慮未發生的焦慮,他更擅長解決當下的問題,並在其中給以後留出一條路。
他看著薑佑寧不再緊繃著心神,也適時開了口:“這兩日恐怕少不了人上門。”
“你說太傅。”
蕭昱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旁的人大可敷衍,而這樣的師者,是要將話說得清楚明白的。
“重新洗牌沒有少了一個,而是多了一個,反應再慢也拖不過幾日,或是試探,或是等著看陛下的心思,今天那位禁軍統領就是首當其衝。”
薑佑寧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欣賞蕭昱的決斷,他從不會等著結束以後再開始,薑佑寧也一樣地早就盤算起了以後,開口說道。
“這時候對他是機會,可這機會不止一個,也不是隻有他想要,我這位置即便是試探也都會明白我身後隻能是陛下,可你恐怕要被纏住了。”
蕭昱輕靠在椅子上,挑動的眉峰帶著些肆意,修長的手指環繞在杯盞邊緣,輕聲吐露著的話雖是放肆,卻聽起來比任何恭維都更吸引人。
“他們想拉攏也要看自己有沒有命用,陛下越是滿意他們越是覬覦,不需要我做什麼,陛下自會敲打,聖上還沒掌控的人,別人沾染就是搶了。”
蕭昱坐正身子,理了理翹起的腿上的衣衫,一副不容靠近的神色。
“我這人魯莽狠絕又倨傲,真的不願屈居於誰鬧出些事,陛下也是能容忍的,畢竟看得清的用著放心。”
薑佑寧也縱著他,輕倚在扶手上,眼睛微微眯著,眼尾不自覺地挑起。
“世子爺心思縝密,旁人生怕讓陛下不滿,你倒是落子夠奇,偏要把最不堪的都加倍暴露出來,他再氣也是不捨你的能耐。”
蕭昱看他像是隻靈動的小狐狸一樣,跳在自己的心上,一刻也不得安生,儘是自己無法拒絕的歡愉。
“他覺著我像我父親,不肯多走,也不會多要,何況還有太後在。”
薑佑寧撇撇嘴,沒評價什麼,但麵色中早已是十分的不屑了。
陛下去太後那的第二日就私下召見了鎮國公,蕭家如履薄冰地在他的平衡之上,早就不是鎮國公一個人撐得住的了。
“這場風波,陛下的舊臣哪怕是近臣,除了鎮國公都在被迫應對,包括這個離陛下最近的禁軍統領,想必他總要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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