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日頭最毒的時候，山裡的河灣最是清涼。
茉娘趁著陳阿姆歇午覺，偷偷溜到後山的小河邊。這處僻靜，平日裡少有人來，她隻想洗去一身汗臭與疲憊，也洗去前幾日罰跪留下的痠痛。
她蹲在淺水裡，衣裳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小腿。河水清冽，漫過腳踝，涼得她輕輕一顫。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茉娘一驚，慌忙往水裡縮了縮，回頭一看，竟是林生。
他也是一身短打，看得出來，也是來沖涼解暑的。
“莫怕，是涯。”林生放輕腳步，聲音放得溫柔，“汝也來洗澡？”
茉娘臉頰一燙，連忙轉過身去，聲音細細的：“林生阿哥，汝……汝莫過來。”
林生笑了笑，真的停在不遠處，隻在下遊自己洗著，隔著一片水聲，輕聲同她說話：“前幾日，汝是不是挨阿姆打了？”
茉娘身子一僵，指尖攥緊了水邊的草：“汝……汝怎知？”
“涯去村口等汝好幾回，都未見汝出來，問了村裡人才知，汝被關著罰跪。”林生的聲音沉了些，滿是心疼，“是不是因為那盒口脂？”
茉娘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隻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般，一個在上頭，一個在下頭，隔著河水說話。
水汽氤氳，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林生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心頭一熱，聲音放得更低，帶著幾分認真：“茉娘，涯是真嘅中意汝，想同汝過一輩子。涯想……想同汝好好嘅，一輩子都對汝好。”
茉娘聽得心跳如鼓，卻又猛地揪緊。
她心裡藏著一件最怕人知的事：她已不是清白女兒身。
那件事是她一生的傷疤，是她抬不起頭的緣由。若是林生知道了，還會這般待她嗎？還會說要娶她嗎？
她不敢想。
林生慢慢走近了些，語氣柔得能化出水：“茉娘，汝信涯，涯會護汝一世。不如……不如今日就應了涯，以後汝就係涯嘅人了。”
話裡的意思，茉娘怎會聽不懂。
她渾身一顫，慌忙往水裡又縮了縮，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假裝被羞得不行，聲音帶著慌：“阿哥莫亂講……羞死人了……”
“涯冇亂講。”林生輕聲勸，“涯係真心嘅。”
茉娘埋著頭，不敢回頭，眼淚混著河水一起往下掉，隻能強裝害羞，輕輕推脫：“唔好……現在唔好……涯怕……”
“怕咩？”
“涯……涯還未準備好。”她咬著唇，聲音細若蚊吟，“等以後……等汝真嘅來娶涯那日，再話好嗎？”
她隻能用“害羞”“以後”來遮掩，藏住心底最深的自卑與恐懼。
林生見她這般羞怯慌亂，也不忍再逼，隻輕聲嘆一句，滿是憐惜：“好，涯唔逼汝。汝話幾時，就幾時。涯等汝，等到天荒地老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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