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林生送了那盒玫瑰口脂,茉娘便把它藏在枕下最隱秘的角落,像藏著一件天大的寶貝。
夜裡等陳阿姆睡熟,她纔敢悄悄摸出那小木盒,指尖輕輕掀開蓋子,一股淡淡的香氣漫出來,混著梨香,甜得讓人心慌。
她對著破銅鏡,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點,輕輕抹在唇上。
鏡裡的人,唇上多了一層溫潤的紅,原本蒼白憔悴的臉,一下子就有了幾分氣色。
茉娘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頰發燙,心跳得厲害,慌忙用衣袖擦了又擦,隻敢留下一點點淡淡的顏色。
她怕被陳阿姆看見,更怕村裡人的閑言碎語。
往後每次去鎮上賣梨,她都像是赴一場秘密的約會。
天還未亮,她便背著梨筐出門,走到山路拐角處,林生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裡。
“茉娘!”
他遠遠看見她,便揚聲喊了一句。
茉娘左右望瞭望,見沒人,才快步走過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林生阿哥,汝怎日日都來?”
林生跳下車,自然地接過她背上的梨筐,穩穩放上馬車,伸手扶她上來:“涯唔來,汝一個人行山路,涯放心唔落。”
馬車緩緩行在山路上,顛簸卻安穩。
茉娘坐在他身旁,身子還是有些拘謹,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渾身緊繃。她偷偷側過頭,看他握著韁繩的手,看他清朗的側臉,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汝今日……氣色好看哩。”林生忽然轉頭,目光落在她唇上,笑得直白,“是不是偷偷抹了涯送汝嘅口脂?”
茉娘一驚,慌忙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耳根紅透:“冇……冇有……”
“還講冇有。”林生低笑出聲,聲音溫柔,“汝嘅唇,紅嘟嘟嘅,得人錫。”
茉娘臉頰更燙,小聲嘟囔:“阿哥莫亂講,被人聽見就不好了。”
“聽見就聽見。”林生語氣認真,“涯就是中意汝,想同汝好,怕什麼人講。”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落進茉孃的心湖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涯……涯配不上阿哥。”茉娘聲音低啞,眼眶微微泛紅,“涯在村裡,名聲唔好,人人都講涯……”
“涯唔理旁人講什麼。”林生打斷她,語氣堅定,“涯隻知道,汝心善,人好,日日辛苦賣梨,從不怨天尤人。在涯心裡,汝比鎮上那些穿金戴銀嘅姑娘,還要好上百倍。”
他說著,悄悄伸過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粗糙,帶著常年握韁繩磨出的薄繭,卻格外安穩。茉孃的手微微一顫,沒有抽開,任由他握著。
兩隻手在馬車的顛簸裡,緊緊牽在一起,像是抓住了彼此唯一的光。
到了集市,林生依舊幫她賣梨。
他嘴甜,會吆喝,手腳又麻利,一筐梨總是很快就賣光。
閑下來時,兩人便躲在馬車旁,說些悄悄話。
“茉娘,等再過些時日,涯多攢些銀錢,好不好?”林生望著她,眼神認真。
“做麼個?”茉娘仰頭看他。
“涯想風風光光來陳家,求陳阿姆把汝嫁給涯。”林生一字一句,“涯唔會讓汝再日日做苦工,唔會讓汝再被人罵,涯會帶汝離開呢個山坳,去過好日子。”
茉娘聽得心頭一震,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嫁人,離開陳家,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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