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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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
樂沁崩潰了,她癱軟在地,涕淚縱橫,再也顧不得許多:“是奴婢見不得嫉妒貴妃娘娘,於是出此下策……”
“奴婢讓小主拿了小月的藥粉去見貴妃娘娘投誠,其實奴婢早就給小主下了毒,這樣小主將劇毒的藥粉帶去……奴婢就可以嫁禍給貴妃娘娘。”
“奴婢被豬油蒙了心,是奴婢的錯,請皇上赦免奴婢的家人!”
這轉變太過生硬,也太不符合常理。
一個宮女,哪來如此大的膽子和心機,去謀劃這樣一場環環相扣,幾乎將後宮幾位高位妃嬪都算計進去的毒局?
又哪裡來的門路,能弄到這等宮禁嚴管的劇毒。
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有樂沁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她父母震驚絕望的嗚咽。
“你說,是你一人所為?”殷執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因嫉妒絨貴妃,所以設計毒殺趙充媛,嫁禍絨貴妃?”
“是……是奴婢……”樂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咬死了這個說法。
“毒……毒藥是奴婢……奴婢以前在宮外時,偶然從一個遊方郎中那裡買的,一直藏著……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麼毒,隻知道很厲害……”
樂沁語無倫次地編造著,“時間……奴婢是算著小主用早膳的時間,估摸著藥性發作……”
“哦?遊方郎中?藏了許久?”殷執聿嗤笑一聲,“那郎中現在何處?你藏在何處?你既不知是什麼毒,又如何知道其發作時間,能讓你估摸得如此精準?”
樂沁被問得啞口無言,渾身抖得更厲害,隻能反覆磕頭。
“奴婢……奴婢記不清了……奴婢一時糊塗……求皇上開恩,饒了奴婢的家人吧!奴婢願以死謝罪!”
“你的命,本就保不住。”
殷執聿再不想聽她胡言亂語的狡辯:“來人,將樂沁拉下去,重達五十大板扔出宮外,家人一同,流放西北苦寒之地,永世為奴。”
樂沁癱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聽雨齋。
黎姣月心有餘悸地回到宮裡,閉起宮門立即回頭給了宜鳶一巴掌。
“賤人,我不是讓你安置好她的家人嗎,怎會出現在皇上麵前?!”
宜鳶立馬認錯:“是奴婢疏忽,定是賢妃對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才著急進宮求情,奴婢疏忽,請小主恕罪!”
黎姣月坐好,勉強順了口氣。
幸好樂沁冇有將她供出,而是自己將所有事情都攬了下來。
她看向雲織:“冇想到那藥真有奇效,小月那麼快就懷上了孩子,隻可惜她馬上要死了,我見不到是男是女。”
雲織道:“小主,是男是女都好,如今皇上並無所出,您若是懷上第一個皇嗣,纔是貴不可言呢。”
黎姣月淺笑一聲,不置可否。
她得快些找機會了,必須要在江玉慈之前就懷上孩子。
……
黎姣月提著食盒走近禦書房時,便聽見裡邊時不時傳出的嬌笑,那是江玉慈的聲音。
這個女人今日險些被拖下水,如今全身而退,居然這麼快就笑得出來。
康祿看見她,恭敬上前道:“黎貴人,您這是?”
黎姣月微微一笑:“康公公,我給皇上送些東西,可否通傳一聲?”
“這……”康祿有些猶豫,“今日貴妃娘娘受了驚,如今皇上正陪著貴妃娘娘呢,恐怕……”
見他似乎要拒絕自己,黎姣月不動聲色地往康祿的手裡塞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銀兩。
康祿連忙道:“這可使不得啊黎貴人,皇上要是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皇上怎會知道呢?”黎姣月委屈道,“公公,我許久冇見皇上了,您通融通融吧……”
良久,康祿歎氣道:“好吧,奴才這就去為您通傳。”
黎姣月喜道:“那便多謝公公了!”
康祿進殿,看見江玉慈正眉飛色舞地和殷執聿比劃著自己如何與德妃賢妃商議。
殷執聿雖冇在看她,但唇角的笑證明他的確在聽。
“皇上,黎貴人來了。”
江玉慈的笑淺了幾分,陰陽怪氣道:“喲,來得倒快啊。”
殷執聿將她撈過來親了親臉頰:“糍糍知不知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江玉慈聽懂了,對著他點點頭。
“朕已經同你說過了,”殷執聿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明白朕要做什麼的,先回去吧。”
江玉慈乖乖應道:“好。”
江玉慈退下了,臨走前,她瞥了一眼殿外等候的黎姣月,黎姣月規規矩矩地向她行了禮。
江玉慈冷哼一聲離開了。
見江玉慈離開,康祿這纔出去,對著等候在外的黎姣月恭敬道:“黎貴人,皇上請您進去。”
黎姣月心中一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衣飾,提穩了食盒。
殿內,殷執聿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奏摺,並未抬頭。
黎姣月走近,盈盈下拜:“嬪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
黎姣月柔聲道:“嬪妾想著皇上為前朝後宮操勞,定是辛苦了,便親自燉了盞燕窩羹,想送來給皇上嚐嚐也求個心安。”
她說著,抬起盈盈水眸,怯生生地看了殷執聿一眼,眼波流轉,我見猶憐。
殷執聿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簾,看向手中的奏摺,淡淡道:“你有心了,放那兒吧。”
黎姣月有些摸不準。
但她並不氣餒,反而主動上前,將食盒放在書案一角,親手開啟。
她端出那盅還冒著熱氣的燕窩羹,用銀匙輕輕攪動,柔聲道:“皇上,這燕窩是嬪妾親自挑的,用文火慢燉了許久,最是潤肺安神,皇上批摺子辛苦,趁熱用一些吧。”
她舀起一勺,作勢要喂,身子也微微前傾,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飄向殷執聿。
這是她精心調配的香露,有安神之效,也帶了些許助興之物,量極微,不易察覺。
殷執聿眉頭蹙了一下,他放下硃筆,接過黎姣月手中的瓷盅,卻並未讓她喂,而是自己拿起勺子,隨意嚐了一口。
他點頭道:“不錯,你有心了。”
黎姣月心中微喜,正要再說些什麼,殷執聿卻將瓷盅放下道:“朕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皇上……”黎姣月哪裡肯走,她好不容易進來,又用了香,豈能無功而返?
她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水光,聲音更柔更媚,“嬪妾看皇上勞累,心中實在不安,不如讓嬪妾為皇上揉揉額角可好?嬪妾在家時,常為父親如此。”
說著,她便要繞到殷執聿身後。
就在這時,殿內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暗。
所有的燭火,竟在同一時間熄滅了。
隻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進來,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