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明是在為難她】
------------------------------------------
“各位秀女,跟奴纔來吧。”
內務府的公公一甩拂塵,轉過身在前頭領路,黎姣月儘量做到不四處亂看,可還是忍不住瞥了幾眼。
宮中可真大,真漂亮。
她們這些剩下來的秀女,是已經過了初選的了,接下來便是殿選。
雖說皇上不會來,可她們也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我聽說,宮中幾位娘娘都來,該不會為難我們吧?”
“那可不好說,德妃與皇後孃娘都是好性子,唯獨那個賢妃,聽說她很難伺候呢。”
“要我說,就數絨貴妃這一關最難過去,誰不知道當今陛下最寵愛的便是她呀。”
黎姣月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也不由得緊張了幾分。
不過,那都是些深宮婦人,有什麼得意的?不過都是些封建餘孽的嬌妻而已。
她思及此處,又挺直了脊背。
儲秀宮正殿內,氣氛莊重肅穆。
內務府總管太監手持名冊,高聲唱名:“宣,秀女進殿——”
精心裝扮的秀女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魚貫而入,在殿中站成一排,齊齊下拜。
“臣女參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參見絨貴妃娘娘、賢妃娘娘、德妃娘娘。”
“平身。”皇後聲音溫和。
秀女們謝恩起身,垂首侍立,不敢直視。
“禦史中丞林大人嫡女,林婉清,年十六——”
“臣女在。”林婉清應聲出列,再次屈膝行禮。
她身著藕荷色衣裙,髮飾簡潔,氣質沉靜如水。
皇後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讚許:“林家家風清正,教出的女兒果然端莊,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林婉清依言抬頭,目光低垂,神色不卑不亢。
“嗯,是個知書達理的。”皇後滿意道,側頭看向江玉慈,“貴妃妹妹覺得如何?”
江玉慈的目光在林婉清身上停留片刻:“皇後孃娘眼光自然是好的,林姑娘也是瞧著穩重。”
賢妃擺擺手:“臣妾與德妃也覺得冇什麼,下一個吧。”
“鎮北將軍幼女,蘇雲裳,年十五——”
話音剛落,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利落地出列,聲音清脆響亮:“臣女蘇雲裳,參見各位娘娘!”
她不像其他秀女那般低眉順眼,反而微微抬著頭,眉眼間帶著一股將門虎女的英氣。
賢妃眼睛一亮:“喲,這個瞧著精神,會些什麼?”
“回賢妃娘娘,臣女自幼隨父兄在邊關長大,擅騎射,也會些拳腳功夫!”蘇雲裳朗聲答道。
“騎射?”德妃輕笑一聲,“這後宮可不是演武場,蘇姑娘這性子,怕是容易惹禍。”
蘇雲裳不服氣地抿了抿唇,但還是恭敬道:“臣女雖性子直,但懂得分寸,絕不會給娘娘們添亂。”
“下一個。”江玉慈冇再追問,擺了擺手。
“安國公府嫡孫女,趙明月——”
趙明月出列,一身錦繡華服,珠翠環繞:“臣女趙明月,給各位娘娘請安!”
她目光掃過座上妃嬪,在江玉慈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挑釁。
“趙姑娘這身打扮,倒是比本宮還像貴妃。”江玉慈似笑非笑地說道。
趙明月臉色一僵,隨即強笑道:“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女隻是不想失了國公府的體麵。”
“體麵不是靠穿金戴銀撐起來的。”江玉慈語氣轉冷,“賢妃,你考考她。”
賢妃早就看趙明月不順眼,立刻刁難道:“若入宮後,讓你去伺候比你位份低但得寵的主子,你可願意?”
趙明月臉色大變,梗著脖子道:“賢妃娘娘此言差矣!尊卑有彆,臣女乃國公府嫡女,豈能……”
“好了。”皇後蹙眉打斷,“性子還需磨鍊。”
接下來,太醫院院判之女沈清漪和禮部侍郎侄女楚瑤也依次上前。
沈清漪氣質清冷,對答如流。
楚瑤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試圖博取同情,卻被江玉慈三言兩語揭穿了小心思。
終於,輪到了壓軸的黎姣月。
“江南織造黎戚之女,黎姣月,年十六——”
黎姣月深吸一口氣,隨即出列,聲音溫婉動聽:“臣女黎姣月,參見各位娘娘。”
“平身。”一個溫和的女聲從上方傳來,那是皇後的聲音。
“謝娘娘。”黎姣月緩緩起身,依舊垂著頭。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黎姣月知道,這一定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絨貴妃。
她依言抬起頭,目光飛快地掃過主位上的四人,最後落在正中偏左的那個女子身上。
隻見那女子穿著一身海棠紅的宮裝,雲鬢高聳,珠翠環繞,容貌明豔不可方物。
“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樣。”江玉慈輕輕開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聽說你擅琴棋書畫,性情溫良?”
黎姣月連忙低下頭,柔聲道:“臣女愚鈍,隻是略通皮毛,不敢當娘娘謬讚,家父自幼教導臣女,女子當以德行為先,溫良恭儉。”
“哦?以德行為先?”江玉慈輕笑一聲,“那本宮問你,若入宮後,陛下賞了你一件稀世珍寶,而皇後孃娘也賞了你一件心愛之物,兩件東西你都極為喜歡,但你隻能留一件,你會留哪一件?”
黎姣月愣住了。
這叫什麼問題?分明是為難她!
“回貴妃娘娘,臣女以為,天家恩賜,皆是榮耀,豈有挑選之理?若真有此情形,臣女必當將陛下所賜珍寶供奉於堂,日日感念天恩。”
“而皇後孃娘所賜心愛之物,則隨身佩戴,時刻銘記娘娘慈愛,兩件皆是臣女心頭好,不分伯仲,亦不敢有絲毫輕慢。”
殿內一時寂靜。
皇後微微頷首,似乎頗為滿意。
賢妃撇了撇嘴,似乎覺得這回答太過圓滑,德妃則依舊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好一個不分伯仲,不敢輕慢。”江玉慈緩緩說道,“黎姑娘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知書達理,心思玲瓏。”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皇後:“皇後孃娘,您覺得呢?”
皇後溫和地笑了笑:“黎氏應答得體,規矩也好,是個懂事的。”
江玉慈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黎姣月,語氣隨意地說道:“既然皇後孃娘都說好,那便留牌子吧。”
“謝皇後孃娘,謝貴妃娘娘。”黎姣月心中一喜,跪下謝恩。
然而,她還冇來得及高興太久,江玉慈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不過,本宮瞧著黎姑娘身子似乎有些單薄,宮中生活不易,規矩多,勞心費神。這樣吧,就先封個常在吧,住在翠微宮,那裡清淨,適合黎姑娘這般性情的女子修身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