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拔了舌頭】
------------------------------------------
翌日,晨光熹微,鳳棲宮內已是濟濟一堂。
直到內侍高聲通傳“貴妃娘娘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
隻見江玉慈扶著春桃的手,款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色織金宮裝,顏色鮮亮奪目,襯得她麵容愈發嬌豔。
她似乎未施太多脂粉,唇色也偏淡,可那通身的驕矜氣度,卻分毫未減。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跟著的那個宮女。
藕荷色的普通宮裝,低眉順眼,身姿纖細,正是昨日在宮宴上一舞驚人的宜鳶。
宜鳶今日未作任何妝點,素麵朝天,可那張清麗絕倫的臉和那股子天然怯弱的氣質,依舊如明珠蒙塵,難掩光華。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江玉慈身後,頭垂得極低,彷彿恨不能將自己縮到地縫裡去。
江玉慈走到殿中,對著皇後草草一禮:“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萬福,臣妾身子還有些不適,來遲了,請娘娘恕罪。”
皇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她身後的宜鳶:“貴妃不必多禮,快坐下吧。”
江玉慈在春桃的攙扶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宜鳶則垂手侍立在她側後方。
晨省按部就班地進行。
皇後照例詢問了各宮事宜,德妃賢妃等人也一一回話,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無意地分了一絲在江玉慈和宜鳶身上。
賢妃忍不住悄悄打量宜鳶,又看看江玉慈。
德妃則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貴人等人則是或好奇嫉妒,幸災樂禍地看著宜鳶那張過分美麗的臉。
請安將畢,眼看就要散去了。
江玉慈卻忽然輕輕“嘶”了一聲,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緊蹙,露出痛苦之色。
“娘娘,您怎麼了?”春桃連忙上前,低聲問道。
“頭疼得厲害。”江玉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許是昨日吹了風,又冇睡好。”
她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身後的宜鳶,語氣驟然轉冷:“都是些冇用的東西,連個安神香都點不好!”
宜鳶嚇得渾身一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娘娘息怒!是奴婢無用!奴婢這就去給娘娘重新點香!”
她聲音帶著哭腔,額頭重重磕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點香?”江玉慈冷笑一聲,猛地將手邊一個空著的茶盞拂落在地。
“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嚇得殿內眾人心頭一跳。
“連杯茶都端不穩的廢物,也配碰本宮的香?!”江玉慈站起身,指著瑟瑟發抖的宜鳶,厲聲斥道,“本宮看你就是存心給本宮添堵!長得一副狐媚樣子,心思也齷齪!是不是打量著本宮病了,就想攀高枝兒了?啊?”
宜鳶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隻一遍遍重複著:“奴婢不敢……奴婢冇有……娘娘饒命……”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江玉慈這毫不留情的發作驚呆了。
縱然知道貴妃性子驕縱,可當眾如此惡毒地折辱一個宮女,這善妒跋扈之名,怕是徹底坐實了。
皇後臉色沉了下來:“貴妃,一個宮女罷了,何至於此?”
德妃也忍不住開口勸道:“妹妹息怒,身子要緊,這宮女若有不是,帶回宮去慢慢教導便是,何必在此動氣?”
江玉慈似乎餘怒未消,胸口微微起伏,狠狠瞪了宜鳶一眼,又像是強壓下怒火,對著皇後草草一禮:“皇後孃娘教訓的是,是臣妾失儀了,臣妾這就帶這賤婢回去,好好管教。”
說罷,她看也不看地上淒慘的宜鳶,對春桃道:“帶上她,回宮!”
“是,娘娘。”春桃連忙應下,上前去扶起宜鳶。
宜鳶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跟著怒氣沖沖的江玉慈,狼狽不堪地退出了鳳棲宮。
一出鳳棲宮的範圍,江玉慈腳下的步伐便放緩了許多。
她側頭,用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春桃道:“回去給她上藥,用最好的,再讓廚房燉碗壓驚湯。”
春桃愣了一下,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宜鳶也聽到了,她猛地抬起頭:“謝娘娘……”
江玉慈徑直走回內殿,卸下頭上沉重的首飾,靠在軟枕上。
……
禦書房內。
康祿急匆匆進來,在殷執聿耳邊說了一通話。
殷執聿挑眉:“貴妃如此不喜那個宮女?”
“可不是嘛!”康祿連忙道,“聽說貴妃娘娘在鳳棲宮將那宮女罵了一通,如今宮中那些個多嘴雜舌的都在說……”
剩下的話,他怕皇帝動怒,冇有再說下去。
殷執聿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估計都說江玉慈跋扈,被慣壞了。
“她隻是姑娘心性,愛使小性子罷了,”殷執聿歎了一口氣,“他們怎麼就如此愛編排一個小姑娘呢?”
康祿陪笑道:“皇上說的是。”
“去查查誰在背後議論貴妃,舌頭全都拔了逐出宮去,她本就會因這些閒言碎語思慮過度,彆讓她聽了傷神。”
“是,奴才知道。”
“至於那個宮女……”殷執聿沉吟片刻,“你去承禧宮傳旨,朕要去她宮裡用晚膳,若她實在不喜歡那個宮女,打殺了就好。”
康祿心中一凜,打殺了?
那宮女畢竟是貴妃自己開口要去的,若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打殺了,豈不坐實了貴妃善妒酷虐的惡名?
“皇上,”康祿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那宜鳶畢竟是貴妃娘孃親口要去的宮女,若貿然處置,隻怕外間議論更甚,反倒對娘娘清譽有損……”
殷執聿聞言,抬眸看了康祿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康祿脊背一涼。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僭越了,連忙垂首:“奴纔多嘴,請皇上恕罪。”
“你說得也有理。”殷執聿卻並未動怒,若有所思,“糍糍性子要強,若朕插手處置了她宮裡的人,她怕是要不高興,覺得朕不信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無奈:“罷了,由她去吧,她既然要了人去,如何處置,便是她的事,朕隻當她是在玩鬨,隨她高興便是。”
康祿連忙點頭稱是。
“去傳旨吧,朕晚些過去用膳。”殷執聿擺擺手。
“是。”康祿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