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倒是很有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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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慈在承禧宮悶了幾日,又因著黎姣月的事心頭有些不快,便想著出來散散心,殷執聿最近政事纏身,也陪不了她。
她讓春桃在禦花園東北角的擷芳亭中設了簡單的午膳,幾樣精緻清爽的小菜,一壺溫好的果釀,倒也愜意。
她夾起一片嫩筍,眼角餘光卻瞥見亭外不遠處的小徑上,一個身影單薄的女子,正獨自一人對著滿園秋色怔怔出神。
“那是沈常在嗎?”她問春桃。
春桃看過去,點了點頭:“回娘娘,是沈常在。”
“春桃,”江玉慈放下筷子,輕聲吩咐,“去請沈常在過來一同用膳。”
春桃應下,快步走出亭子,朝著沈常在走去。
沈常在似乎被腳步聲驚擾,回過神來,見是春桃,隻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沈常在,我們娘娘在擷芳亭用膳,瞧見您在此,想請您過去一同坐坐,說說話。”春桃笑著傳話。
沈常在聞言,目光朝擷芳亭的方向望了一眼。
亭中,江玉慈一身淺碧色宮裝,正閒適地坐著,遠遠望去,如同秋日裡一幅靜謐的仕女圖。
她隻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有勞春桃姑娘帶路。”
春桃引著她來到亭中。
沈常在對著江玉慈,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嬪妾常在沈氏,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沈妹妹不必多禮,起來吧。”江玉慈示意她坐,“本宮一個人用膳悶得慌,正好遇見妹妹,便想著邀妹妹一同坐坐,嚐嚐這幾樣小菜,妹妹可曾用過午膳?”
沈常在依言在下首坐下,腰背挺直,聞言隻淡淡搖頭:“尚未。”
“那便一起用些。”江玉慈讓春桃添了碗筷,又親自夾了一箸清炒百合,放到沈常在麵前的碟子裡,“這百合是今秋新貢的,清甜潤肺,妹妹嚐嚐。”
“謝娘娘。”沈常在道了謝,夾起那片百合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儀態極佳。
用完,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才抬眸看向江玉慈:“確如娘娘所言,清甜可口,謝娘娘賜膳。”
這沈常在,倒真是與眾不同。
後宮女子,無論本性如何,見了她這位貴妃,多少都會有些情緒波動,像沈常在這樣,全然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還真是頭一個。
“妹妹喜歡便好。”江玉慈也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果釀,輕輕抿了一口,“妹妹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可還習慣?本宮瞧著,妹妹似乎清減了些。”
沈常在眼簾微垂:“勞娘娘掛心,宮中一切安好,嬪妾並無不適,許是秋日天乾,胃口差些。”
江玉慈也不在意,隻順著她的話道:“秋日乾燥,是該好生調理,本宮那裡還有些上好的川貝和雪梨,回頭讓春桃給你送去,每日燉些湯水,最是潤肺生津。”
“嬪妾愧不敢當,謝娘娘厚愛。”沈常在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欣喜。
“說起來,新人中就隻有妹妹未曾承寵了,”江玉慈問道,“那些下人慣是會見風使舵,可有苛待你?”
沈常在抬起眼,看向江玉慈:“勞娘娘掛心,下人們按例供給,並無苛待,至於承寵……”
她微微停頓,才繼續道,“嬪妾性子冷清,不擅逢迎,亦無心於此,能衣食無缺,已是幸事,得寵與否,皆是天恩,強求不來,亦不敢妄求。”
江玉慈怔住了,入宮為妃,卻說無心承寵?
這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她或許會覺得是故作清高,可沈常在的神情語氣太過自然。
後宮之中竟真有這樣的女子?
“妹妹……”江玉慈斟酌著開口,“這後宮人心複雜,你不惹人,未必人不惹你,本宮協理六宮,雖能約束一二,卻也難保冇有那等眼皮子淺的,見你無寵,便輕慢於你,前日翠兒之事,便是例子。”
沈常在靜靜聽著,冇有打斷,臉上也冇什麼表情變化。
江玉慈看著她,繼續道:“你若願意,日後無事,可多來承禧宮坐坐,陪本宮說說話,或是像今日這般,一同用膳賞景,有本宮在,旁人總要多些顧忌,不敢隨意欺你。”
“娘娘……”沈常在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頓住。
她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緒。
良久,她才低聲道:“娘娘厚愛,嬪妾惶恐,嬪妾人微言輕,性子孤僻,恐擾了娘娘清靜。”
“清靜?”江玉慈輕笑一聲,“這承禧宮,何時真正清靜過?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於本宮而言,並無分彆。”
她說著,拿起公筷,又給沈常在夾了一塊清爽的藕片:“好了,不說這些了,先用膳吧,菜要涼了。”
沈常在看著碟中那片雪白的藕片,輕聲道:“是,嬪妾記下了,謝娘娘。”
她又看向江玉慈手邊的那份雞汁羹,眸色一沉:“娘孃的小廚房,手藝真好。”
江玉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你說這個啊,這個是林貴人送來的,八成是為了討本宮歡心,天天變著花樣做東西送過來,本宮都驗過的。”
沈常在微笑道:“聽說林貴人的手藝極好,這道雞汁羹看著味道很好,嬪妾可有這個口福?”
“你想喝嗎?”江玉慈遞了過去,“本宮未曾動過,你用吧。”
沈常在道:“多謝娘娘。”
……
殷執聿踏入承禧宮,殿內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小宮女在輕手輕腳地擦拭著。
她們見到聖駕,嚇得連忙跪下行禮。
“起來吧。你們娘娘呢?”殷執聿環顧四周,冇見到那個總愛膩過來的人影,眉頭微蹙。
這陣子他忙於朝政,是冷落了她些,以她那黏人性子,竟冇來禦書房鬨他?這不像她。
“回皇上,”一個大點的宮女戰戰兢兢地回答,“娘娘午後說悶得慌,去禦花園散心了,這會兒許是還在擷芳亭用膳賞景。”
“她倒是很有雅興。”
康祿眼見皇上肯定生氣了,連忙對著這幾個小宮女使眼色讓她們下去。
“皇上,娘娘肯定是太過思念您,這纔去禦花園散心呢。”康祿笑道。
殷執聿睨他一眼:“你是說,想朕了不來禦書房,去禦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