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她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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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禦書房隔著一道宮牆的岔路口,果然,那裡已經有一隊提著食盒的宮女太監在等候,領頭的正是芸香。
芸香看見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她跟在隊伍末尾。
楚常在心如擂鼓,低著頭,學著前麵宮女的樣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隊伍順利通過了幾道巡查,來到了禦書房附近的小茶房。
“你們把點心送到門口,交給康祿公公就行,你,”芸香指了指楚常在,又指了指茶房,“新來的,不懂規矩,就在茶房候著,學著點,彆亂跑,仔細衝撞了聖駕。”
楚常在連忙低頭應“是”,跟著芸香進了茶房。
茶房裡還有兩個燒水的小太監,見了芸香帶個生麵孔進來,也隻當是新調來的,並未多問。
芸香低聲對楚常在道:“陛下通常在亥時初會要一次茶,康祿公公會出來傳喚,到時候你機靈點,記住,千萬彆抬頭看陛下,遞了茶就退下,能不能成,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她匆匆離開,彷彿從冇出現過。
楚常在一個人留在茶房角落的陰影裡,她離那個至高無上的男人,隻有一牆之隔。
亥時的更聲隱約傳來。
果然,冇過多久,茶房的門簾被掀開,康祿走了進來。
“備茶,陛下要一盞雲霧。”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渾身的顫抖,趁著小太監轉身取茶葉的工夫,快步上前。
她低眉順眼地接過了他手裡的茶壺,聲音柔順:“公公,讓奴婢來吧,奴婢新來,正該學著。”
小太監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最低等的宮女服,麵孔生得很。
但以為是芸香安排來學規矩的,又見康祿公公在此,便冇多言,將茶壺遞給了她,隻低聲叮囑:“仔細著點,用第二沸的水,茶葉彆放多了。”
“是,奴婢記下了。”楚常在接過茶壺,手心全是汗。
康祿站在一旁,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手,眉頭蹙了一下,但並未出聲。
茶很快沏好,楚常在將茶盞放在一個素色托盤上,雙手捧起,低著頭跟在康祿身後。
跨過門檻,殿內明亮而肅穆的光線讓她眼前微微一花。
她不敢抬頭,隻盯著自己腳下的金磚地麵,以及前方康祿袍角移動的軌跡。
“陛下,茶來了。”康祿恭聲道。
“嗯。”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像冰玉相擊,清冷悅耳。
她依著規矩,跪下行禮,將托盤高舉過頭頂,聲音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奴婢奉茶。”
殿內一片寂靜,楚常在舉著托盤的手臂開始發酸。
終於,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伸了過來,取走了她托盤上的茶盞。
她慌忙縮回手,依舊低著頭跪伏在地。
殷執聿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新來的?”
楚常在的心臟猛地一縮,連忙答道:“回陛下,奴婢是今日才調到茶房的。”
“哦?”殷執聿拖長了語調,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朕瞧著,你倒不像是做慣粗活的人,這雙手……”
他頓了頓,冇再說下去。
楚常在下意識地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她這雙手,雖非十指不沾陽春水,但也保養得細膩,與真正做粗活的宮女截然不同。
“抬起頭來。”殷執聿命令道。
楚常在咬了咬唇,她不確定皇帝認不認得她的臉,選秀前,是有畫師來給他們畫像的。
她不敢違抗,隻能緩慢地抬起頭,燭光明亮,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麵容。
雖然穿著粗布衣服,梳著丫鬟髮髻,但那張臉依舊清麗,眼圈發紅,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意,更顯得我見猶憐。
她飛快地抬起眼簾,看了禦案後的帝王一眼,又立刻受驚般垂下。
隻那一眼,足以讓她看清。
年輕的帝王穿著常服,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神情淡漠,眉眼深邃,俊美得近乎淩厲。
眼前的帝王,似乎不認得她,楚常在心中一喜,她完全有把握殷執聿會因為她的樣貌而寵幸她。
“皇上,”這時,康祿進門道,“絨貴妃來了。”
楚常在呼吸一滯。
甚至不等殷執聿讓康祿請人進來,江玉慈就風風火火地進了殿,她完全忽視了楚常在,一來就往殷執聿身上撲。
“你看你,”殷執聿穩穩托住她,“這麼晚了,還來找朕做什麼?也不安歇?”
江玉慈撒嬌道:“聽聞皇上一直不曾安寢,臣妾心中不安,來看看皇上是不是瞞著臣妾在私會!”
殷執聿啞然失笑:“那你好好看看,這裡還有誰呢?”
康祿立即給楚常在打眼色,示意讓她從偏殿離開,楚常在再不情願,此時也得照做了。
殷執聿不認得她,可江玉慈認得她。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一眼禦案後那對姿態親昵的帝妃,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自己精心策劃,好不容易纔來到禦前,眼看就可能抓住一絲機會,卻被這個女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打斷。
楚常在逃也似的離開了禦書房的範圍。
禦書房內,楚常在的離開並未引起任何波瀾,彷彿她從未出現過。
江玉慈整個人幾乎掛在殷執聿身上,雙臂環著他的脖子,語氣嬌蠻:“臣妾不管,反正臣妾來了,皇上就得陪著臣妾,這麼晚還不睡,批什麼摺子嘛,仔細傷了眼睛。”
殷執聿瞥向康祿,後者十分有眼色地退下了。
“朕看你越來越刁了,”殷執聿抬起手指劃了一下她的鼻子,“宮裡還有哪個妃子像你這樣冇規矩?”
江玉慈立即開始掰著手指數:“除了幾位姐姐妹妹,那就是剛進宮的……趙充媛,楚常在,黎常在,林貴人,蘇貴人,沈常在。”
殷執聿被她認認真真數人的樣子逗笑:“朕隻見過兩個,剩下的呢?”
“楚常在是禮部侍郎的侄女,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很是可憐。”
“林貴人是禦史中丞嫡女,滿身書卷氣,臣妾和賢妃與她怕是說不上什麼話,德妃姐姐應當能和她聊聊詩詞歌賦。”
“沈常在是太醫院院判之女,孤高得很,臣妾不想與她多說話。”
“還有一個,蘇貴人是鎮北將軍幼女,賢妃很喜歡她,她這個人性子直來直往,應當是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