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朕也該效仿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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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老爺他真的對周侍郎下手了?”
黎姣月轉過身:“周侍郎入獄,德妃失勢,這本身就足夠了,隻要周家倒了,德妃在後宮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一個失寵又失去母族支援的妃子,還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雲織遲疑道:“可是小主,老爺說周侍郎不肯認罪,那些證據……”
黎姣月重新坐回炕沿,小心地將那封信湊近微弱的炭火,看著火苗舔舐信紙,將其化為灰燼。
“父親還是太心急了,也太小看皇上了,不過沒關係,”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好了前站,把水攪渾了,剩下的,就該看我的了。”
翌日,天剛矇矇亮。
雲織服侍黎姣月用過早膳,黎姣月昨夜睡得並不安穩,眼下帶著淡淡青影。
她的月份不小了,孩子有些折騰。
“小主,藥快涼了。” 雲織端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這是太後給的安胎藥。
黎姣月皺眉看了一眼,不耐地揮揮手:“端走,我今日不想喝這勞什子東西。”
她現在滿心都是如何翻盤,哪有心思喝這苦藥。
“是。” 雲織順從地應了,端著藥碗退下。
走出那間散發著黴味的屋子,被冷風一吹,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她將藥碗放在廊下,對另一個負責灑掃的聾啞的老宮女比劃了幾下,示意自己要去倒夜香,這是每日的例行公事。
那老宮女木然地點點頭,繼續低頭掃著院中寥寥無幾的落葉。
雲織提起角落散發著異味的小桶,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出了偏門。
這條通往宮後僻靜處夜香傾倒點的路,她走了無數遍,早已熟悉。
今日,她卻在經過一處幾乎無人使用的、連線著冷宮與一處廢棄小花園的月洞門時,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極快地向四周掃了一眼。
晨光熹微,霧氣未散,這條路上除了她,彆無他人。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更顯此地荒涼。
她迅速放下木桶,走到月洞門旁一處半塌的太湖石假山後。
這裡亂石雜草叢生,極為隱蔽。
她蹲下身,彷彿在整理鞋襪,手指卻快速在假山底部一個被青苔半覆的凹陷處摸索了一下。
她迅速起身,提起木桶,頭也不回地繼續朝既定方向走去,腳步比剛纔快了幾分。
那假山的凹陷處,多了一小片不起眼的、與青苔顏色相近的碎布,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倒完夜香,清洗了木桶,雲織像往常一樣,低著頭,慢吞吞地往回走。
隻是,在路過靠近內務府采辦處的一條僻靜夾道時。
一個低著頭端著空托盤匆匆走過的小太監,似乎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一歪,正好撞到了雲織。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 小太監連忙道歉,聲音尖細。
雲織被撞得一個趔趄,也低聲道:“冇事。”
兩人目光在電光石火間有一瞬極短的交彙。
小太監藉著攙扶的動作,將一個冰涼的硬物飛快地塞進了雲織手裡,隨即點頭哈腰地快步離開,彷彿真的隻是無心之失。
雲織緊緊握住那東西,快步走回宮。
直到回到她和黎姣月所居的破敗小院,確認黎姣月還在對鏡自憐,並未留意她。
她才閃身進了自己棲身的更加狹窄破敗的耳房。
攤開掌心,那是一枚冇有任何紋飾的烏木令牌,隻有指甲蓋大小,觸手溫潤。
……
未時三刻,禦花園西北角。
亭子早已破敗,朱漆剝落,蛛網橫結。
亭後有一座不大的假山,山洞狹窄幽深,因背陰而長滿青苔。
雲織準時到來,在假山附近低頭逡巡。
確認四周無人後,她迅速閃身進了山洞。
山洞裡比外麵更加陰暗潮濕,勉強能視物。
一個穿著普通太監服飾,背影有些佝僂的人影,早已等在那裡,背對著洞口。
“來了。” 那人冇有回頭,聲音嘶啞低沉,與撞她的小太監截然不同。
“是。” 雲織垂手肅立。
“說。” 背影言簡意賅。
雲織深吸一口氣,將昨日信中內容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快速複述了一遍。
說完,山洞內一片死寂,隻有洞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良久,那嘶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信件已毀,口說無憑,黎戚探監,必有安排,獄卒可為人證,但僅憑此,難定主謀,黎姣月之言,亦可推諉為臆測或離間。”
雲織心下一沉,低聲道:“奴婢無能,未能保全信件,但黎戚父女通訊,絕非一次,此次事急,黎戚或許會再次傳信入宮,指示黎姣月下一步行動。”
那背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你繼續留意黎姣月一切動向,尤其她與外界接觸之企圖。若有異常,老法子聯絡。”
嘶啞聲音吩咐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周侍郎之事,皇上已有安排,你今日所言,皇上會知道,安心當值,宮中未必冇有黎家的眼線,勿露痕跡。”
“是,奴婢明白。” 雲織深深一福。
那背影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山洞更深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
殷執聿剛剛批完一疊奏章,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康祿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個密封的小小銅管,輕輕放在禦案一角。
殷執聿睜開眼,眸光清冷,不見絲毫疲憊。
他拿起銅管,擰開,抽出裡麵卷得極細的紙條。
上麵隻有寥寥數語,正是雲織在山洞中所言的精要概括。
“黎戚……黎姣月……”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名字,語氣平淡,卻讓一旁侍立的康祿不由自主地將頭埋得更低。
“構陷朝廷命官,禍亂後宮,其心可誅。” 殷執聿將紙條湊近燭火。
“去查,黎戚近日與哪些人來往密切,尤其是都察院刑部,以及……宮中,周侍郎一案所有經手之人,都細細地查。”
“若查不出來,就是他黎戚的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殷執聿莫名地笑了笑,“既然他能做出證據確鑿,那朕也該效仿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