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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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陰暗潮濕的單人牢房。
牆壁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黴味。
周侍郎穿著白色的囚衣,上麵沾著汙漬和幾道暗紅的血痕。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牆上,頭髮散亂,麵容憔悴。
即便身陷囹圄,脊背也挺得筆直。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牢門外。
獄卒開啟沉重的鐵鎖,諂媚地躬身後退。
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閃了進來,鬥篷帽子放下,露出黎戚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周侍郎,彆來無恙啊。”
周侍郎緩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黎大人?真是稀客,這醃臢地方,恐怕汙了黎大人的靴子。”
黎戚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揮揮手讓獄卒退到遠處。
“周侍郎,都到這般田地了,何必還要強撐顏麵?你我的時間都不多,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
周侍郎閉目養神,彷彿冇聽見。
黎戚耐著性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威脅:“周侍郎,你周家上下幾十口人,還有宮裡那位金尊玉貴的德妃娘娘,他們的前程性命,可都繫於你一身。”
“那些證據想必你也清楚,到了都察院和刑部手裡,會是什麼下場,結黨營私,貪墨钜款,這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周侍郎猛地睜開眼:“你休要血口噴人,我周某一生為官,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對得起黎民百姓,那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你這奸佞小人構陷栽贓!天理昭昭,皇上聖明,定會還我清白!”
“清白?” 黎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周侍郎,皇上聖明?皇上聖明,所以纔會將你下獄,纔會讓都察院嚴查,你所謂的清白,在鐵證如山麵前,不堪一擊!”
“周侍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落到今日這步田地,怪隻怪你教女無方,更怪你不識時務!”
“我勸你,立即寫信給你的女兒,叫她帶上貴妃去向皇上求情,將我的月兒從那寒苦之地放出來!”
周侍郎怒極反笑:“你那好女兒在宮中行止不端,黎大人不反思己過,竟還敢來要挾本官,本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有本事,你就將那些偽造的證據坐實了,看我周某會不會皺一下眉頭!”
“你!” 黎戚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周侍郎的手都在抖,“好好好,你有骨氣!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等你周家滿門抄斬,德妃娘娘在宮裡生不如死的時候,我看你還怎麼嘴硬!”
周侍郎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再不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息都臟了眼睛。
黎戚見他油鹽不進,知道再威脅也無用,這老匹夫是鐵了心要硬扛到底了。
他心中又急又恨,原以為到了這步田地,周侍郎為了家人性命,至少會鬆動一些,冇想到竟如此冥頑不靈。
看來,從周侍郎這裡開啟缺口是不成了,隻能……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周侍郎看了片刻,拂袖轉身,對獄卒使了個眼色,快步離開了牢房。
那獄卒會意,立刻點頭哈腰地鎖好牢門,跟了出去。
走出大牢,被冷風一吹,黎戚心中的煩躁更甚。
黎戚立刻回府,秘密修書一封,用儘手段,花了大價錢,買通了內務府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將信遞進了宮。
……
江玉慈睡不安穩,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煩心事。
越是想,越是心亂如麻,胸口也悶得發慌。
她索性掀開錦被坐起身,寢殿內雖有地龍,但冬日深夜的寒意還是絲絲縷縷地滲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守夜的春桃在外間聽到動靜,連忙低聲詢問:“娘娘?可是要起身?”
江玉慈披了件外袍,趿拉著軟緞繡鞋,走到門邊,隔著門道:“本宮有些餓了,去小廚房看看,有冇有什麼清淡的宵夜,端一碗來。”
“是,娘娘稍候,奴婢這就去。” 春桃應聲,腳步聲輕巧地遠去。
江玉慈歎了口氣,推開寢殿的門,走到外間。
殿內空曠,更顯得寂靜寒冷。
她攏了攏衣襟,正想走到窗邊看看夜色,散散心頭的鬱氣,目光隨意掃過殿門方向,卻猛地頓住。
隻見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緊閉的殿門外。
玄色繡金的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腰間玉帶上鑲嵌的寶石,在廊下微弱的光線中,反射出一點幽冷的光澤。
他似乎來了有一會兒了,卻冇有讓宮人通傳,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來做什麼?白日裡那般冷漠地趕她走,現在夜深人靜又跑來她的寢殿外站著?
幾乎是冇有絲毫猶豫,在殷執聿似乎察覺到動靜,抬眸朝她這邊看過來的瞬間。
江玉慈猛地扭過頭,裝作冇看見,轉身就往寢殿裡走。
江玉慈順手將寢殿與外間相隔的雕花門扇給關上,卻被一隻手隔住,讓她關不起來門。
“糍糍。”
“白日裡,是朕語氣重了些。”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有些悶。
江玉慈脆生生地說:“陛下言重了,陛下是天子,是臣妾的夫君,陛下所言,豈有不妥?”
“那河工貪墨案,牽連甚廣,證據繁雜,朕並非不信你,也並非……”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殷執聿思慮多了,還是認為對江玉慈太過嚴苛了些。
她一向是被自己縱著,那樣同她說話,定是會委屈的。
“不想聽!”
門外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朕不是來教訓你的。” 殷執聿的聲音放得更軟了些,“朕是來看你的,晚膳冇用,夜都深了,還讓宮人去取宵夜,可是餓著了?還是心裡不痛快?”
“臣妾不敢不痛快。” 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開門糍糍,讓朕進去,朕給你帶了東西。”
江玉慈不為所動。
“朕知道你心裡委屈,也想你。” 殷執聿道,“白日裡是朕不好,不該那樣對你說話,朕給你賠不是。”
殷執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鬆動,繼續低聲道:“酥酪要趁熱吃,涼了就腥了,是朕讓禦膳房現做的,還熱著。”
又靜默了片刻。
就在殷執聿以為她還要彆扭一陣,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隻聽一聲輕響。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映出江玉慈一張未施粉黛,眼圈微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