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姐姐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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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臨窗的暖炕上,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的臉頰邊。
她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裡,早已冇了平日裡的溫婉從容。
“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父親他怎麼會……一定是誣陷,是黎戚狗急跳牆,汙衊父親。”
就在一個時辰前,她安插在前朝的眼線,冒著天大的風險遞進來一個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訊息。
她的父親,被江南織造,也就是黎姣月的父親黎戚,在早朝上當庭參了一本。
罪名是結黨營私,縱容家奴侵占民田,條條款款,有憑有據。
更致命的是,黎戚不知從哪裡蒐羅到了幾封父親與地方官員,乃至宮中某些太監往來的密信抄本。
其中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暗指沈家與前朝某位已故的,曾對今上登基有所阻礙的王爺有舊。
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
父親位高權重,但黎戚丟擲的證據太過突然,也太過具體,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人不信。
加之黎姣月剛因穢亂宮闈,禦下不嚴被重罰,黎戚此舉,頗有些魚死網破,為女報仇的意味。
更引得不少原本與家族不睦,或想趁機踩一腳的官員紛紛出言附議,要求嚴查。
陛下雖未當場發作,但散朝後,皇上直接下令,著都察院與刑部共同查辦此事,父親暫被停職,禁足府中,聽候審查。
訊息傳到後宮,德妃隻覺得天旋地轉。
父親是她和整個家的倚仗。
那些,結黨營私,勾結舊王勢力的指控,一旦坐實,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她這個德妃,還能當得下去嗎?
“娘娘,娘娘您冷靜些……” 楓葉上前,試圖扶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也帶著恐懼,“老爺定然是清白的,是那黎戚誣告,皇上定會查明真相,還老爺一個清白!”
德妃沉默不語,因為她太瞭解這位陛下的手段。
他表麵看著雲淡風輕,實際上想的比誰都要狠。
“娘娘,如今不是慌亂的時候,” 另一個較為年長的嬤嬤沉聲道,“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救老爺。”
“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德妃痛苦地捂住臉,“父親被停職禁足,本宮身處深宮,能有什麼辦法?那些平日與父親交好的大臣,此刻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腦中飛速運轉,將所有可能求助的人想了一遍。
太後對前朝之事向來不多過問,未必肯為了她去觸怒皇上。
忽然,一個名字閃進她混亂的腦海。
江玉慈。
如今後宮之中,聖眷最濃,最能影響皇上心意的,唯有她了。
皇上為了她,可以無視皇嗣為重的諫言,那份偏愛,有目共睹。
若是她能為自己說上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或許就能讓皇上的態度有所鬆動。
德妃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扶住炕沿才勉強站穩。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吩咐:“楓葉,更衣!秦嬤嬤,去庫房,將底層那個紫檀木盒子取來。”
“娘娘,您是要……”
楓葉和秦嬤嬤都猜到了她的意圖,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她們自然知道自家娘娘與貴妃交好,可那是平日裡吟詩作對,賞花品茗的情分。
如今涉及的是前朝潑天大罪,是家族的生死存亡,貴妃娘娘真的會為了這份姐妹情誼,去觸怒聖顏,捲入這滔天風波嗎?
“本宮要去承禧宮,如今,隻有她能幫本宮,隻有她了。”
她連忙道:“把本宮那套羊脂玉的頭麵,還有皇上賞的那支點翠鑲珠金步搖,都找出來!把庫房裡最貴重,最稀罕的都挑出來帶上!”
“娘娘,貴妃娘娘與您交好不假,可此事非同小可,那是……”
秦嬤嬤是老成持重之人,忍不住想要勸阻。
皇上的態度已經如此明顯,貴妃此時插手,無異於引火燒身。
“嬤嬤不必說了,” 德妃猛地打斷她,“本宮知道,可本宮冇有彆的路可走了,如今本宮遭此大難,她不會坐視不管的,她一定會幫本宮的!”
她像是在說服嬤嬤,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快去!” 德妃厲聲催促。
楓葉和秦嬤嬤對視一眼,但見主子心意已決,且這確實是眼下唯一可能的路,隻得咬牙應下,分頭去準備。
……
承禧宮。
德妃是踉蹌著被楓葉攙扶進承禧宮正殿的。
她髮髻微亂,眼睛又紅又腫,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紫檀木盒子,指節泛白,哪還有半分平日溫婉端莊的模樣。
江玉慈原本正倚在榻上小憩,聽得通傳,又見德妃這般形容狼狽,失魂落魄地闖進來,心中也是一驚。
她連忙起身迎上前:“德妃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快進來坐下,春桃,把炭盆挪近些,上熱茶!”
她親自上前,扶住德妃冰涼顫抖的手臂,觸手一片寒意,更是蹙緊了眉。
江玉慈不由分說解下自己身上的銀狐皮披風,裹在德妃身上,又將她按坐在鋪了厚厚絨墊的暖炕上,將自己用的暖手爐塞進她手裡。
德妃從踏入這殿內,強撐了一路的理智和體麵瞬間土崩瓦解。
她一把抓住江玉慈的手,泣不成聲:“玉兒……救救我,救救我家……隻有你能救我們了……”
江玉慈心頭一沉,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姐姐,你先彆慌,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有妹妹在,天大的事,咱們一起想法子。”
德妃深吸了幾口氣,卻還是抑製不住渾身的顫抖,斷斷續續地將事情說了出來。
“……我父親,他一生謹小慎微,絕不可能做出那等悖逆之事,定是那黎戚,因他女兒被貶,懷恨在心,惡意攀誣!那些所謂的密信,定是他偽造的!”
“可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皇上已然動怒,朝中又有人落井下石,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德妃哭得聲嘶力竭,將那個紫檀木盒子哆哆嗦嗦地推到江玉慈麵前,開啟,裡麵珠光寶氣,是她壓箱底的體己和珍藏。
“妹妹,姐姐知道你不缺這些,也知道此事凶險,本不該來拖累你,可姐姐真的走投無路了!”
“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皇上麵前,為我父親說句話吧,隻要能讓皇上暫緩雷霆,給沈家一個自辯的機會就好!姐姐求你了!”
說著,她竟掙脫江玉慈的手,掙紮著要從暖炕上滑下來跪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