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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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道:“她身子重,怎麼還過來?讓她進來吧,仔細著些。”
“是。”
不多時,黎姣月扶著雲織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妃色的宮裝,小腹已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氣色看起來極好。
她先是對著太後、皇上和江玉慈盈盈下拜:“嬪妾給太後孃娘請安,給皇上請安,給貴妃娘娘請安。”
“快起來吧,你身子重,不必多禮。”
“謝太後孃娘。” 黎姣月起身,目光快速掃過膳桌,在殷執聿和江玉慈身上停留了一瞬。
“嬪妾想著許久未給太後孃娘請安了,心中掛念,便冒昧前來,還望太後孃娘莫怪嬪妾打擾。”
“你有心了。” 太後淡淡道,“既然來了,便坐下吧,可用了晚膳?”
“回太後孃娘,嬪妾用過了。” 黎姣月在宮人搬來的椅子上小心坐下,位置離主位稍遠,正好在江玉慈的斜對麵。
她目光落在江玉慈身上,笑容甜美:“前些日子聽聞娘娘鳳體違和,嬪妾心中甚是掛念,隻是懷著身子不便,一直未能前去探望,還望娘娘恕罪。”
江玉慈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瑕充容有心了,本宮已無大礙,倒是你,懷著龍嗣,最是辛苦,該好生靜養纔是,何必特意跑這一趟。”
“能見到太後孃娘,皇上和貴妃娘娘安好,嬪妾便不覺得辛苦了。” 黎姣月微微垂首,手輕輕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說來,這孩子今日也乖覺,知道要來給皇祖母和父皇請安,一直安安靜靜的。”
太後的神色緩和了些,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孩子乖就好,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萬事以腹中皇嗣為重,不必拘這些虛禮,想吃什麼,缺什麼,隻管告訴皇後,或者來告訴哀家。”
“是,嬪妾謝太後孃娘關懷。” 黎姣月乖巧應下,目光又轉向殷執聿,“皇上近日忙於朝政,也要多保重龍體,嬪妾和孩兒都盼著皇上安康。”
殷執聿“嗯”了一聲,算是迴應,態度不算熱絡。
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仔細剔了刺,很自然地放到了江玉慈麵前的碟子裡。
這個細微的動作,並未逃過黎姣月的眼睛。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
黎姣月的目光在江玉慈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略帶驚訝地“咦”了一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貴妃娘娘今日的氣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呢。” 黎姣月語氣真誠,“可是用了什麼新的養身方子?還是遇到了什麼喜事,人逢喜事精神爽?”
江玉慈抬眸看向黎姣月:“本宮能有什麼喜事?瑕充容你,麵色紅潤,神采奕奕,看來腹中龍嗣養得極好,這纔是天大的喜事。”
黎姣月笑了笑:“嬪妾隻是托了皇上的福,和腹中孩兒的福罷了,倒是娘娘,嬪妾聽聞,皇上今日特意請了一位畫師入宮,要為娘娘畫像?不知是哪位丹青妙手,竟能得皇上如此青眼?”
果然她是衝著柳墨的事來了。
“是哪位畫師,本宮倒未曾多問,不過是皇上隨意尋來的罷了,想來畫技尚可。”
江玉慈將一切都推給殷執聿,語氣平淡。
黎姣月卻不依不饒:“嬪妾在閨中時,也曾學過幾日丹青,雖隻是皮毛,卻也知人物畫最是難畫,尤重神韻,不知那位畫師,可曾為娘娘動筆了?若有機會,嬪妾倒真想見識一番呢。”
這話,就有些僭越了。
一個充容,想去見識貴妃的畫像?
太後微微蹙眉,看了黎姣月一眼,但礙於她腹中皇嗣,並未出聲嗬斥。
殷執聿道:“不過是一幅畫像,有何可好奇的?你如今懷著身子,當好生靜養,少思少慮,更不必操心這些無關之事。”
黎姣月臉色微微一白,連忙低下頭:“皇上教訓的是,是嬪妾多嘴了,嬪妾隻是想著,若能得見丹青妙手,為娘娘留下風華絕代的畫像,也是美事一樁。”
“行了,” 太後開口,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你既來了,便陪哀家說說話吧,少提那些勞心費神的事。”
“是,嬪妾謹遵太後孃娘教誨。” 黎姣月乖巧應下,果然不再提畫像之事。
恰好此時,外間有小太監輕手輕腳進來,附在康祿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祿麵色一凝,快步上前,躬身對殷執聿稟報道:“皇上,前朝幾位大人有緊急軍務求見,正在禦書房外候著。”
太後見狀,也知不便強留,便道:“國事要緊,皇帝快去吧,莫要讓大臣們久等,哀家這裡有玉慈陪著說話就好。”
“是,那兒臣先行告退,改日再來向母後請安。” 殷執聿起身,對太後行禮,又對江玉慈道:“你好生陪著母後,晚些朕讓康祿來接你。”
“是,皇上慢走。” 江玉慈起身,屈膝行禮。
黎姣月也連忙跟著起身:“恭送皇上。”
殷執聿微微頷首,轉身大步離去,明黃的龍袍一角很快消失在暖閣門口。
皇帝一走,暖閣內的氣氛似乎陡然一鬆,又似乎更加凝滯了幾分。
太後揉了揉額角,對江玉慈道:“你陪著瑕充容坐坐,哀家進去歪一會兒,人老了,精神不濟了。”
“是,太後好生歇息,臣妾告退。” 江玉慈連忙道。
“嬪妾告退,太後孃娘好生安歇。” 黎姣月也緊跟著行禮。
太後襬擺手,在內侍的攙扶下,進了內室歇息。
江玉慈與黎姣月一同退出暖閣,沿著永壽宮的迴廊緩緩向外走去。
宮燈昏黃,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在光潔的地磚上交疊又分開。
眼看快要走到永壽宮宮門,黎姣月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貴妃娘娘今日,可真是好福氣,太後孃娘慈愛,皇上更是體貼入微呢。”
江玉慈腳步未停:“瑕充容說笑了,皇上仁孝,太後慈祥,是六宮之福,並非本宮一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