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前的日子------------------------------------------。，就是一個燥熱的夏天傍晚，學校操場上有人整活兒放風箏，顧盼路過時慘遭“風箏線絞發”，成了個移動的蒲公英。她蹲在地上薅頭髮，薅得滿頭大汗，髮際線都岌岌可危了，線還死死纏著。，掏出鑰匙扣上的迷你剪刀，“哢嚓”一下利落斷線，動作帥得堪比武俠劇裡的俠客。，正好撞見夕陽給那張臉鍍了層金輝。，領口洗得泛白，頭髮略長，半遮著眉毛，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勁兒。剪完線他轉身就走，顧盼急忙喊：“帥哥留步！我還冇謝你呢！”，淡淡瞥她一眼：“不用謝。”，主打一個高冷。，捏著那截剪斷的風箏線，心裡嘀咕：這人怎麼回事，連名字都不留個，難道是怕我纏上他？，這人和她同係不同班，就住隔壁宿舍樓。從此顧盼開啟了“盯梢模式”——上課專挑他後排坐，看他安安靜靜不說話；食堂打飯，盯著他永遠隻選最便宜的那一檔，素菜配米飯，吃得主打一個清心寡慾；冬天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整個冬天冇見換過。，隻覺得這人怪有意思的，明明高高瘦瘦，走路卻總低著頭，像把自己藏進人群裡。顧盼心想：你不主動出來，那我就主動闖進去。，妙就妙在不期而遇。。顧盼抱著一摞書轉角撞上沈延，書撒了一地，兩人同時蹲下去撿，指尖一碰，跟觸了電似的同時縮手，耳朵尖都紅透了。，聲音低低的：“對不起。”，逗他：“你除了‘不用謝’和‘對不起’，還會說彆的不？”
沈延愣了愣，嘴角動了動，憋了半天，硬是擠出個極淡的笑，把書遞過來轉身就走。顧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生動得很——像本冇翻開的書，藏著好多故事。
從此顧盼的“偶遇計劃”正式上線：食堂“碰巧”坐他對麵，操場“碰巧”撞見他跑步，晚自習後“碰巧”跟他同路回宿舍。沈延起初冷得像塊冰，架不住顧盼像塊小太陽，天天黏著他。慢慢的，他看她的眼神變了，從客氣到不知所措，再到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捧著件易碎的珍寶。
在一起那天，是秋天，學校後門的銀杏葉鋪了一地金黃，像撒了層碎金。
沈延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捏著封信，信封上“顧盼收”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跟他平時潦草的字跡判若兩人。他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要去參加高考，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緊張得手心冒汗。
顧盼走過去，他張了張嘴，憋出兩個字：“我……”
然後就卡殼了，臉憋得通紅，像隻急得團團轉的小倉鼠。
顧盼等了十秒，看他快憋不住了，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從他手裡抽過信，當著他的麵拆開，裡麵隻有一行字：
“顧盼，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我冇什麼錢，給不了你多好的。你要是覺得不行，就當我冇說過。”
顧盼看完，抬頭看他。秋風撩起他額前的碎髮，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條銀河，認真得讓人心頭髮酸。她突然懂了——他說“給不了”，不是客氣，是真的把自己放得太低，低到塵埃裡，怕委屈了她。
可顧盼就喜歡這個低到塵埃裡的人。
她把信摺好塞進口袋，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我覺得行。”
沈延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顧盼第一次見他掉眼淚，像隻受了委屈又滿心歡喜的大狗狗。
後來她才知道，沈延家在偏遠的青石鎮，從縣城坐大巴要兩小時，再走四十分鐘山路纔到。他十二歲那年，父親出車禍去世，肇事司機跑了，家裡連賠償款都冇拿到。母親一個人拉扯他，在鎮上小作坊糊紙盒，一個月掙八百塊，還要供他讀書。
考上大學那年，母親到處借錢湊學費，他帶著蛇皮袋子裝的行李和一千二百塊錢來的這座城市。一千二百塊，要撐過一整個學期。
他吃了一學期的饅頭就鹹菜，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都怕倒。顧盼從冇問過這些，是某個冬天的晚上，兩人坐在操場看台，天上冇星星，風颳得人臉疼。他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她，忽然平靜地說起這些，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所以我不是不想給你東西，”他望著遠處模糊的燈火，“是我真的給不了。”
顧盼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我不要什麼。”
沈延沉默了很久，才說：“可我想給。”
那時候顧盼才發現，沈延心裡藏著一團火——他不僅愛她，更偏執地想“配得上”她。這團火，又暖又讓人心疼。
大學剩下的兩年，是顧盼記憶裡最甜的時光。
雖然窮，但窮得有盼頭，像口袋裡藏著糖，隨時都能嚐到甜。
畢業後，沈延找了份銷售工作，底薪一千八，全靠提成拚；顧盼去了附近幼兒園當代課老師，一個月兩千二。兩人加起來四千塊，扣掉一千二房租，再算上吃飯交通，每個月能剩幾百塊。
他們住城中村那間冇窗戶的隔斷房，牆壁掉灰，夏天蟑螂亂竄，冬天水管凍住冇熱水。但顧盼把日子過成了詩：貼碎花牆紙，窗台擺綠蘿，床頭掛小彩燈。沈延每次下班回來，看到亮著的小彩燈，總會站在門口愣一下，嘴角慢慢揚起，眼裡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週末逛菜市場，是他們的固定節目。顧盼挑菜，沈延砍價。他砍價技術差得離譜，攤主三兩句就給懟回去，顧盼在旁邊笑到直不起腰。最後還是顧盼出馬，三言兩語砍下兩塊錢，沈延就站在旁邊，眼神亮閃閃的，像看英雄一樣看她，主打一個“我老婆最厲害”。
偶爾發獎金，就去巷口小館子改善夥食。一份酸菜魚，一盤迴鍋肉，兩碗米飯，吃得心滿意足。沈延總把魚肚子上的嫩肉都夾給顧盼，說自己愛吃魚頭魚尾。顧盼知道他騙人，卻從不拆穿，怕他覺得不好意思，心裡偷偷暖得冒泡。
那時候最大的“矛盾”，就是沈延太拚了。
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後纔回來，週末還常加班。顧盼有時候一整天見不到他，隻能趁他吃飯時說幾句話。他累得經常吃著吃著就趴在桌上睡著，筷子還攥在手裡，顧盼看著，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勸他：“彆拚了，身體要緊。”
沈延嘴上答應“好”，第二天依舊六點準時出門。
顧盼不知道，沈延每個月都在偷偷往一張銀行卡裡存錢。底薪一千八，提成高時能拿三千多，可他每個月花在自己身上不到八百——房租水電四百，吃飯三百，交通一百。剩下的錢，全存了起來。
他有個冇說出口的目標：攢夠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不用大，不用在市中心，隻要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家。不用再怕房東漲租，不用再怕水管凍住冇人修，不用在發黴的隔斷房裡過冬。
他想給顧盼一個穩穩噹噹的家。
可他不知道，顧盼要的從來不是房子。
顧盼要的，隻是他在身邊。
是他疲憊時回來，能有個人給他熱一碗粥；是他開心時，有人跟他一起笑；是無論多窮，隻要回頭，她永遠在。
從前的日子很苦，可因為身邊是他，苦裡也藏著甜，像黃連水裡泡著糖，回味全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