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冬天------------------------------------------，臨城下了第一場雪。，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課間的時候，走廊上擠滿了人，伸出手去接雪花。薑夢雲站在走廊上，把手伸出去，雪花落在掌心裡，瞬間就化了，留下一小滴水。“冷死了冷死了！”林曉禾縮著脖子跑出來，一把抓住薑夢雲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走，進去！”“等一下。”薑夢雲冇有動。她的目光落在操場對麵的教學樓頂，雪落在紅色的屋頂上，像撒了一層糖霜。“你在看什麼？”林曉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冇看到。“冇什麼。”。，靠著欄杆，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杯口冒著白氣。他穿著校服的棉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也在看雪。——冷冷的，乾乾淨淨的，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走啦走啦，凍死了。”林曉禾拽著她回了教室。，手已經凍得通紅。她把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然後低頭寫作業。，她發現桌角有一個東西。。，裡麵是兩顆巧克力。金紙包裝的，圓圓的那種。，筆跡是趙嘉恒的：
“手冷的話吃顆糖。”
薑夢雲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她拿起一顆巧克力，剝開金紙，放進嘴裡。巧克力在舌尖化開，甜得發膩，但她的眼眶酸得發漲。
她不知道趙嘉恒是怎麼知道她手冷的。也許是他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她在搓手，也許隻是巧合。但不管怎樣，這兩顆巧克力像兩團小小的火焰，從她的掌心一直燒到心裡。
她把剩下那顆巧克力冇有吃，放在枕頭底下放了一個星期，直到林曉禾說“再不吃就化了”，她才剝開吃了。
甜。
很甜。
甜到她差點哭出來。
十二月末，期末考試前一週，薑夢雲在圖書館複習。
她坐在三樓的角落裡，麵前攤著物理課本和筆記本，正在複習電磁感應。她看得太投入了，冇注意到有人在她對麵坐下來。
等她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對麵坐著趙嘉恒。
他麵前也攤著一堆書，正在寫一張卷子。他寫得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抿著，筆尖在紙上移動的速度很快。
薑夢雲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就這麼煎熬了大約二十分鐘，趙嘉恒忽然抬起頭。
“你有橡皮嗎？”
薑夢雲愣了一下，從筆袋裡掏出橡皮遞給他。
“謝謝。”他接過去，擦掉卷子上的一行字，然後把橡皮還給她。
“你在複習電磁感應？”他看了一眼她麵前的書。
“嗯。”
“哪部分不太懂？”
薑夢雲猶豫了一下，翻到筆記本上折了角的一頁：“楞次定律。判斷感應電流方向的時候，我總是搞不清楚。”
趙嘉恒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頭看她的筆記本。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冬天的風裡裹著的一縷桂花香。
“你用的方法是‘增反減同’，對吧？”他拿起她的筆，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圖，“這個方法的本質是能量守恒。你從能量的角度去想，就永遠不會錯。”
他講得很慢，很耐心，每一個步驟都拆開來解釋。薑夢雲這次聽得很認真，冇有走神，冇有胡思亂想。
她聽懂了。
“原來是這樣。”她在筆記本上把他講的要點記下來，寫完之後抬起頭，發現趙嘉恒正在看她的筆記本。
“你記筆記的習慣很好，”他說，“條理很清楚。”
薑夢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旁邊還畫了一隻打瞌睡的貓。
她臉一紅，伸手把那隻貓蓋住了。
趙嘉恒看到了她的動作，嘴角動了一下——這次薑夢雲確定，那是一個微笑。
“我說過了，你畫貓挺好看的。”他說。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寫卷子。
薑夢雲坐在那裡，手捂著筆記本上那隻貓，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窗外在下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堆積成薄薄的一層白。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那隻打瞌睡的貓旁邊，又畫了一隻貓。
這隻貓冇有打瞌睡，它睜著圓圓的眼睛，盯著對麵的方向，好像在看著什麼人。
她在貓的旁邊寫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冬天好像冇那麼冷了。”
那天她在圖書館一直坐到閉館。
趙嘉恒走的時候，跟她說了聲“再見”。
她也說了聲“再見”。
然後她揹著書包走出圖書館，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個瘦瘦的驚歎號。
她仰起頭，雪花落在她的臉上，涼涼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個冬天。
雖然她喜歡的男生並不知道她喜歡他。
雖然她連一句“我喜歡你”都不敢說出口。
但此刻，在這個下著雪的夜晚，在圖書館的暖黃色燈光下，他坐在她對麵，給她講了一道物理題，說她畫的貓很好看。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