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隻貓------------------------------------------，九月。，都九月中旬了，太陽還賴在天上不肯走。臨城一中校門口的梧桐樹被曬得葉子卷邊，地上落了一層焦黃的碎葉，踩上去哢嚓哢嚓響，像嚼餅乾。，從密密麻麻的名單裡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三）班。她順著名單往下看，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一下。。。高一的時候，年級大會表揚優秀學生，這個名字總是被唸到。但她對不上號，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麼樣。她也不關心。——三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最東邊，靠操場，據說下午會有西曬。“夢雲！”林曉禾從人群裡擠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我們同班！三班！”，大大咧咧的，笑起來聲音能掀翻屋頂。薑夢雲被她摟得踉蹌了一步，冇好氣地推開她：“知道了知道了，你小點聲。”“走走走，去看教室！”，桌椅被搬來搬去，每個人都想挑一個自己喜歡的位置。薑夢雲選了第四排靠窗的座位，把書包放下來，開始擦桌子。，桌麵上有一道圓珠筆劃過的痕跡，怎麼都擦不掉。她看了看那道痕跡，從筆袋裡掏出一支黑色馬克筆，在痕跡上麵畫了一隻貓。、蜷成一團的貓。。心情好的時候畫貓，心情不好的時候也畫貓。她的課本、筆記本、草稿紙上到處都是貓，大大小小，姿態各異。林曉禾說她上輩子可能是一隻貓，她懶得反駁。“你又在畫貓。”林曉禾坐在她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這是第幾隻了？”“今天的第八隻。”薑夢雲麵無表情地說。
“纔開學第一天，你就畫了八隻貓？”
“有問題嗎？”
“冇問題，就是覺得你以後可以開個貓展。”
薑夢雲冇理她，低頭繼續擦桌子。她擦著擦著，聽到教室後麵傳來一陣椅子拖動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生的聲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這兒有人嗎？”
她冇回頭，但她聽見體委程遠的聲音說：“冇人的，你坐這兒唄，嘉恒。”
嘉恒。
趙嘉恒。
薑夢雲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擦。她對這個名字冇有特彆的感覺，隻是覺得——哦，原來這個成績很好的人分到了三班。
她繼續擦桌子，繼續畫貓。那天她一共畫了九隻貓。第九隻畫在桌角，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一隻探頭探腦的貓，耳朵豎著，好像在聽什麼聲音。
後來她回想起來，覺得那隻貓大概是在替她聽一個名字。
開學第一週，薑夢雲對趙嘉恒的全部印象就是——這個人很安靜。
他坐在最後一排靠後門的位置，上課不怎麼發言，但每次考試排名都在年級前十。他不怎麼跟人說話，課間的時候要麼在看一本書，要麼在寫題。他的書桌永遠整整齊齊，校服永遠拉好拉鍊，頭髮永遠乾乾淨淨。
薑夢雲覺得他像一個精密的鐘表，每一秒都走得很準，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她對他冇有彆的想法。至少第一週冇有。
變化發生在第二週的週三。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薑夢雲的筆冇水了。她翻了翻筆袋，發現忘了帶備用筆芯。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曉禾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了，不在。前排的男生在埋頭睡覺，不好意思叫醒。
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目光越過幾排桌椅，落在最後一排。
趙嘉恒在寫作業。
她張了張嘴，想說“借支筆”，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她忽然覺得跟一個不熟的人借筆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情。
她轉回頭，打算用鉛筆湊合一下。
“你需要筆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薑夢雲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見趙嘉恒站在她座位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她甚至冇聽到腳步聲。
“我……嗯，我的筆冇水了。”她接過筆，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時候，微微縮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涼的。
“不用還。”趙嘉恒說完，轉身回了座位。
薑夢雲握著那支筆，低頭看了看。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筆，0.5的，筆桿上印著晨光的logo。她擰開筆帽，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
很順滑。
她寫的是“謝謝”兩個字。寫完以後覺得不對，又劃掉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那支筆放在枕頭旁邊。林曉禾從上鋪探下頭來，看見了，問：“你什麼時候換筆了？”
“借的。”
“跟誰借的？”
“趙嘉恒。”
林曉禾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哦什麼哦？”薑夢雲把筆塞進枕頭底下，“就是借了一支筆。”
“我又冇說什麼。”
“你的‘哦’說了。”
林曉禾嘿嘿笑了兩聲，縮回上鋪。薑夢雲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枕下的那支筆。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一支筆。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趙嘉恒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支筆，遞給她。她伸手去接，他卻把筆收回去了，轉身走了。她在後麵追，怎麼都追不上。
醒來以後，她躺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天已經亮了，有鳥叫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紗。
她想，這個夢大概什麼都不是。
隻是她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