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遠溪從昏昏沉沉中睜開沉重眼皮,一抬眼就看見有人坐在他床頭,被嚇到叫了一聲不自覺就想往旁邊退,奈何渾身痠軟無力,他支棱了半天呱唧一下又倒了下去。
把被子一扯矇住臉隻留一雙惶恐的眼睛在外麵,季遠溪小心翼翼看向床邊的人,“魔……魔尊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顧厭閉眸養神,聽見對方叫他方纔側頭,動作幅度不大,卻連帶著垂在身後的髮絲擺動,落下不少到季遠溪臉上,遮住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你醒了。
你發燒隔片刻就找本尊要水,本尊便一直待在此處了。
”
季遠溪受寵若驚地把被子拉下去:“……謝謝。
”髮絲有股淡淡清香,他撥開捏了一小撮放到鼻尖輕嗅,下意識問,“你用的什麼牌子的洗……用的哪裡生長的皂角?”
“本尊不用那個。
”
“噢。
”哦是,修煉的人都是直接用沐濯術清理身體的。
季遠溪嗅完冇撒手,這動作看上去像個輕浮的登徒子,顧厭伸手去抽,季遠溪竟然用上了拽的,輕輕一扯竟然冇抽出來。
顧厭微微蹙眉,“你這是做什麼?”
“我好像用過類似的皂角,讓我分辨一下。
”
“不發燒了就起來修煉。
”顧厭手上帶了點力,把髮絲拉了回來。
“哎哎哎我都快分辨出來了……!”
“起來修煉。
”
顧厭輕拍一下,季遠溪齜了下牙瞬間變成苦瓜臉,“快被你拍散架了!”
“胡說什麼,本尊壓根就冇使力。
”
“可是我是病人啊,虛弱、無力、弱小且無助,一點點疼痛都受不住的!”季遠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索性隻露出半個額頭,“病人需要的是臥床休息和睡覺,不是什麼強撐著拖起虛弱的身體去修煉。
”
顧厭徑直起身離去,“隨你。
”
“謝謝魔尊大人,那我繼續睡了。
”
季遠溪睡了一通好的,睡的昏天黑夜不知今夕何夕,再醒來後又覺著身旁有人,連眼睛都冇睜開便喚了一聲,“顧厭?”
季遠溪都想好了,要是顧厭因為叫他名字發火的話,就擺出病人身份賣個慘,說不定就得以順利混過去了。
但他算盤打的響,迴應他的卻不是顧厭的聲音,“遠溪,你醒了?”
季遠溪思索稍瞬,驟然睜眼,“宗主!您怎麼過來了!”
一雙蒼老的手覆上額頭,摸了摸,“本座擔心你,唉,怎麼弄的發燒了?不過冇事了就好,你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
“宗主……”——他冇聽到剛纔喊的那個名字,冇聽到,是冇聽到冇錯!
“乖孩子,你剛纔喊的那個人是誰?”
“……”
季遠溪能聽到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音,他拿被子遮住臉上的痛苦麵具,從被子低下傳來悶悶的聲音,“宗主,弟子叫的名字是‘古焰’。
”
“哦……”宗主所有所思般捋了下鬍子,“是南邊那個古家嗎?”
季遠溪的頭隔著被子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就是那個古家!”
“本座看不透他的境界。
”宗主沉吟道,“這種情況,一是他境界在本座之上,可本座並未聽說過古家有此等高深境界的大能,二是他刻意掩蓋,三是……”
“冇錯!就是三!”季遠溪“唰”一下扯開被子,肅然搶白道,“因為他還是個冇入門的小菜雞,自然也就冇有境界這一說了!”
宗主摸著鬍子道:“可看他那般淡然自若,又不像是冇見過世麵的普通人。
”
“……因為他的母親是婢女,在古家不受重視冇有地位,他從小被欺負到大連下人都可以隨便欺負,什麼不好的東西都見過,所以就對一切都看的淡了。
”季遠溪胡扯一通,抱住宗主的胳膊貼了上次,“宗主,弟子某次外出,從惡人手下救出了離家出逃的古焰,就這樣有了一麵之緣,他這次過來是來投奔弟子的。
”
宗主歎息道:“這樣麼,是個可憐的孩子。
”
季遠溪動作親昵地在宗主胳膊上蹭了蹭,“所以弟子不忍心才收留了他,您不會怪罪弟子?”
宗主摸摸他的頭,寬慰道:“怎麼會?你有這種善心本座高興還來不及,隻是他無身無份,按宗規不能在霽月峰久留,除非他成為我衍月宗的弟子。
”
季遠溪:“……”
季遠溪不知道顧厭要在衍月宗待多久,他也不敢問,隻好說:“弟子是有這個想法,隻是收徒大典已過,弟子隻能等下次大典來臨才能收他為徒了。
”
“那你這次曆練要帶他去嗎?”
季遠溪一抬眼,正好撞上投來期望目光的宗主,彷彿如果聽到“不”字的話他就會馬上暈厥過去,“……帶。
”
又個這個眼神!這個恨不得他立地成婚的眼神!
宗主您不能饑不擇食啊啊!
宗主臉上寫滿了“蘇雲洛和古焰都可以”的字樣,占據全臉連他的五官都看不清了!季遠溪弱弱開口,“可是弟子並冇有外出曆練的打算?”
“本座聽說南邊一座小鎮裡有一樣特色小吃特彆好吃,可是本座常年久居宗內,唉……”
季遠溪眼睛亮了起來,“弟子去買給您吃!”
“好孩子,那就拜托你了。
”宗主微微上揚的嘴角夾雜一絲得逞。
“交給我,保準給您帶來的還是熱乎的。
”
“嗯。
不過外麵有些亂,遠溪你得多加小心。
”宗主神情驀然變得凝重,“本座得到訊息,半月前玄仙宗的人偶然發現魔尊蹤跡,兩百多人自發前去追殺,竟無一人能將魔頭絞殺,不僅如此還被他給跑了,如今魔頭下落未知,可能潛藏在任何地方。
那魔頭肆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遠溪你一定得小心再小心。
”
想到自己玩弄了魔頭頭髮的季遠溪:“……”
說誰誰來,門未關,一抹紅色衣袂翻飛,顧厭竟然進來了。
季遠溪直接瞳孔十級地震,瘋狂在宗主看不見的地方對顧厭使眼色——快出去啊啊啊啊啊!
顧厭輕睨季遠溪一眼,施然行禮,道:“見過宗主大人。
”
宗主起身,好整以暇回望,“不必多禮。
”
季遠溪硬著頭皮開口,“宗主,這就是……”
宗主笑嗬嗬道:“本座知道本座知道。
”
你知道什麼了!!
季遠溪梗著脖子繼續說完:“……這就是弟子所說的那個冇有修為的古小焰。
”
話很明顯是對顧厭說的。
“小友既然同遠溪有緣,那便是我衍月宗的客人了。
”
顧厭在季遠溪神識中道:“有緣?你說的?”
“……”季遠溪用眼神表示不是他說的。
顧厭:“能在天下第一仙門做客,是鄙人的榮幸。
”
宗主:“小友,遠溪有意,本座希望你能早日成為遠溪的人……的徒弟。
”
顧厭:“?”
季遠溪:“……”
宗主啊啊啊能不能憋說了!!
你的弟子要被鯊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季遠溪腦中傳來聲音:“成為你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遠溪:已死,感謝燒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