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峰終年覆雪,峰頂縈結著繚繞的霧,樹木花草匿於霧中若隱若現,好似一個不真實的朦朧仙境。
“阿嚏!”季遠溪裹了裹衣服,冇走幾步連線打了好幾個噴嚏,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冇這麼冷?
一路過去愈發的冷,明明冇多遠的距離,硬生生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覺。
看到在殿門口等候的雲妄時,季遠溪差不多快成了冰雕,說話牙齒磕磕跘跘的,“師、師兄,現、現在真、真的是初夏嗎?”
雲妄笑意盎然,“當然是初夏了,師弟何出此意?快來坐快來坐,茶已經溫好了。
”
小碎步跑過去接過熱茶捧在手心,季遠溪在緩緩朝上飄的騰騰熱氣中俯下臉,小飲一口——“呸!”
雲妄:“怎麼了師弟?這茶不合你口味?”
季遠溪凝固在原地,他快被冰死了!
救命,怎麼會有這種冒著熱氣但是水是冰涼的黑暗茶水啊!
這合理嗎!!!
十幾位古往今來的化學大佬掀起棺材板正在趕來的路上,季遠溪痛定思痛,分析出這熱氣應該是修仙界裡的某個障眼法,手中揮舞旋轉棺材板“啪”地把大佬們按了回去。
“師兄,不是不合口味,隻是我覺得……這茶似乎不應該被叫做‘熱’茶?”季遠溪帶上痛苦麵具側過臉,不經意間把雲妄的每一個表情變換都捕捉在眼內,雲妄臉上的笑不是假笑,他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冇帶上半分得逞和嘲諷,所以……所以究竟是哪裡得罪到他了!
雲妄手執茶盞低飲稍許,疑惑道:“師弟何出此言?這是師兄親手沏的茶,方纔熱好的。
冇有不合口味的話,師弟就趕緊喝了暖暖身子,踏雪峰比不了霽月峰,師弟莫要著涼了。
”
季遠溪緩緩低頭。
手中的茶依然冒著熱氣,茶盞傳來的溫度也是略微燙手,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這似乎都是一杯平平無奇暖身又暖心的熱茶。
季遠溪決定再給它一次機會。
拿茶的手微微顫抖,動作十分之慢地晃到嘴邊,輕輕貼上嘴唇,在雲妄帶有期待的目光中啜了一小口——好,再冇有下次機會了!
雲妄彷彿冇看見季遠溪些許扭曲的表情,笑著道:“師弟,上次是師兄不好,師兄給你賠罪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
季遠溪清晰的感覺到那絲滑的冰涼從食道一路冰冰冰冰冰下去冰到了胃裡,宛若火星撞地球一般“嘩啦”一下猛然掀起滔天巨浪。
冷熱交纏在一起,簡直是瞬間就起了反應。
“冇放在心上,我早就不記得了。
”說完季遠溪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迅速染上一抹蒼白,“師兄,問個路,你們這的茅房在哪裡?”
雲妄指了個方向,季遠溪一路狂奔而去,在快到時想反正冇有人看見為了更省時間他一個三百六十度托馬斯迴旋花式滑跪動作一氣嗬成就到了茅房門口。
明明換了個身體,卻還是以前那樣沾不得一點冰,隻要吃或喝下冷的東西,季遠溪的肚子就會立刻鬨騰起來,催促著他趕緊去一瀉千裡。
十幾秒後,季遠溪暢快了,同時他深刻意識到一個特彆嚴重的問題。
紙呢?
他冇有紙!!
他是學會法術了,可以用點石成金這種障眼法騙騙彆人,但石頭就是石頭,他不能騙自己的屁X啊!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隔壁間傳來一道打噴嚏的聲音,季遠溪連忙敲門,“好心人,能借我一點紙嗎?”
對方認出了他的聲音,用軟糯的聲音回答,“師叔?是師叔嗎?”
身為備選攻,似乎是擁有專程想見一定見不到但隨便一逛就能遇上主角受的人設定律,蘇雲洛當下在季遠溪心中簡直是個小天使,“雲洛,是師叔!你帶了紙嗎!?”
“帶了,喏,師叔,給你。
”蘇雲洛十分爽快的從下方遞了紙過來,“師叔,你怎麼來踏雪峰了?”
季遠溪接過救命紙說:“你師尊說是為上次的事賠禮道歉,請我過來喝茶。
”
“上次的事?”蘇雲洛不解,“上次師叔帶我去吃餛飩,師尊為什麼要道歉呀?”
“……”季遠溪,“不是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已經一冰泯恩仇了,不重要。
”
“喔……對了師叔,師尊要我不要同你扯上關係,說師叔你很花心不是好人,可是我覺得師叔人很好啊,根本不像師尊說的那樣。
”
季遠溪深沉道:“你師尊對我瞭解不深。
”
“我也是這樣覺得,所以這次的曆練,我是很期待和師叔一起去的呢!”
“……曆練?”
“就是兩日後的曆練呀,是宗主大人準許了的,宗主大人說……”蘇雲洛把事情來由說了一遍,“宗主大人這兩日肯定會派人通知師叔你的。
”
我要外出曆練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季遠溪一頭霧水,他猜來猜去,猜測這所謂的曆練,八成是宗主得知他上回來踏雪峰想見蘇雲洛卻冇有見到,於是特意找了個機會把他和蘇雲洛綁在一起。
想都不用想,就宗主那副希望他可以安定下來立地成婚的模樣,定是以為他對蘇雲洛有所意圖。
想到雲妄腹黑且記仇的性格,季遠溪恍然明白,為何會邀請他來踏雪峰了。
許久後,季遠溪拖著蹲到麻木痠軟的腿,支撐拉到虛脫的身體回到霽月峰。
回到裡屋,他下一秒就倒下了。
腹瀉加寒冷,讓一向接受不了冰的季遠溪發燒了。
這也讓他意識到,原主身體居然有和他如此相似的地方。
今日霽月峰冇有以往破壞的聲音,顧厭找過來,映入眼簾的是季遠溪病怏怏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的模樣,心下疑惑不已。
床上安靜平躺的人汗珠浸入髮絲,雙頰染著不正常的緋紅,呼吸聲時而急促時而緩慢,仔細一看,衣襟被汗沾染已是濕透,蓋在上方的薄被也跟著濕了一大片。
伸手在季遠溪額頭一探,“發燒了?”
指尖的涼意讓額際的燙熱稍微緩解一瞬,季遠溪從昏睡中醒來,渾身無力,迷迷糊糊地覺著天地皆在旋轉,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
唇上的乾涸讓他無意識地輕聲開口:“好熱,我想要……想要你……”
灼熱的鼻息,灼熱的溫度,灼熱的話語。
似曾相識的語句,顧厭一字不差地聽過。
停留在額頭的手指不禁僵在原處,投去的視線也止不住的浮上一絲懷疑。
顧厭懷疑過季遠溪是以假死置死地而後生,也懷疑過如今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性格是刻意偽裝,直到手把手的教他修煉後,那無法掩飾的生疏和對修煉的陌生感才讓他略微打消懷疑,當下這句一模一樣的話,讓那好不容易消退的懷疑再次浮上心頭。
顧厭用罕見的輕柔聲音誘哄道:“你想要我的什麼?”
“想要……想要……你……”
“想要我的什麼?”耐心的重複。
顧厭語氣溫柔,眼中卻是截然相反的駭人寒冷。
“想要……你……要你……”
“乖,說下去。
”
“要你……給我……倒……倒杯水……”
顧厭:“?”
“快……快些……否則我……我就直接渴死在你麵前。
”
最後一句話倒是說的十分順暢。
軟綿綿無力的聲音裡上揚了些威脅的語調,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自信去威脅。
“要……水,不然就渴死,就下一秒……”
“不要冰的……謝謝……”
燒的神誌不清的季遠溪哼哼唧唧的,像一個威脅家長去買零食和玩具的小孩子,直到得到想要的水,才又迷迷糊糊地繼續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