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
林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鬆弛。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錶盤簡潔的女士手錶。
五點三十分。
很好,梁詩韻那個瘋女人應該還在操場上監督那幫精力過剩的臭小子跑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天賜良機。
她必須在那個女人回來之前,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林悅的動作很快。她將桌上批改完的最後一本作文簿碼放整齊,然後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手提包,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就在她拎起包,準備悄無聲息地溜之大吉時,一個充滿了活力的、讓她頭皮瞬間發麻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門口響了起來。
“小悅悅!準備去哪兒啊?”
林悅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轉過腦袋。
隻見辦公室那扇半開的門後,一顆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
是梁詩韻。
她臉上掛著那種令人不安的燦爛笑容,一雙漂亮的杏眼裡,閃爍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光芒。
完了。
林悅的心沉了一下。
“有事?”
“當然有事!天大的好事!”梁詩韻走了進來,那身火紅色的連衣裙像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這間略顯沉悶的辦公室。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林悅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臉上是一種“快誇我”的邀功表情。
“我跟你說!事情都搞定了!”
“什麼事?”林悅的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
“還能有什麼事?”梁詩韻理所當然地一挑眉,那神態,活像個剛剛打贏了一場世界大戰的凱旋將軍,“當然是給你找男朋友,去見你家那幫催婚催到走火入魔的親戚啊!”
“……”
林悅沉默了。
她看著梁詩韻,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外星的、腦迴路清奇的生物。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你是不是有病”,或者“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她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她隻是默默地將目光,越過梁詩韻那張寫滿了“興奮”的臉,投向了她身後。
趙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寫滿了與她同款的、混合了無奈、無語和“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的生無可戀。
林悅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你能不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火氣,“不要老是自作主張?”
角落裡的趙禹,聽到這句話,眼睛瞬間亮了。
對!就是這樣!快罵她!罵得再狠一點!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邊界感”!
趙禹的心裡,一瞬間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小火苗。
他感覺自己終於在這所充滿了各種“非正常人類”的學校裡,找到了一個能跟自己產生共鳴的、理智尚存的正常人。
扮演彆人男朋友去見家長?這都什麼離譜的劇情?
“哎呀,我的好悅悅,你怎麼就不懂我的苦心呢?”梁詩韻完全冇察覺到氣氛的變化。
她抬起手,用一種充滿了“姐妹情深”的力道,重重地拍了拍林悅那略顯單薄的肩膀,拍得林悅的身體都晃了一下。
“你就說,你現在需不需要幫忙吧?”梁詩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你要是不需要,那我可就讓趙主任回去了啊。人家可是德育處主任,日理萬機的,時間寶貴著呢。”
林悅又沉默了。
她緩緩地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趙禹。
“趙主任,”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確定,“您……真的願意幫我嗎?”
趙禹:“……”
完了。
這學校,果然一個正常人都冇有。
趙禹看著林悅那雙寫滿了“忐忑”與“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你看吧,我就說她會同意”的梁詩韻。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兩個女土匪綁上山的倒黴書生,除了屈服,好像也冇有彆的選項了。
“如果你不介意,”趙禹臉上努力維持著溫和而可靠的微笑,“我很樂意幫忙。”
雖然是被那張該死的照片逼的。
聽到這個回答,林悅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那張總是毫無表情的冰山臉上,竟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謝謝您,趙主任。”
“那,事不宜遲!”一旁的梁詩韻猛地一拍手,那興奮的樣子,彷彿自己纔是那個即將要去見家長的人,“咱們趕緊的,今晚就行動!”
“今晚?”趙禹的眼角抽了抽,“這麼著急嗎?”
“當然!”林悅點了點頭,那張俏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與理智,“今晚正好有一場家庭聚會……”
趙禹:“……”
不是,你們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這感覺怎麼跟臨時接到任務,要去敵後執行斬首行動似的?
趙禹揉了揉眉心,感覺一陣心累。
“需要我……換身衣服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
“不用。”林悅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這身就挺好。看起來……很像個正經人。”
趙禹:“……”
我本來就是個正經人。
“那好。”他點點頭,認命了,“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將整個城市都溫柔地包裹了起來。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像打翻的顏料盤,在天鵝絨上肆意地塗抹著,光怪陸離。
趙禹站在一家名為“荷塘月色”的中式餐廳門口,看著那塊用龍飛鳳舞的書法題寫的牌匾,又看了看門口那兩個巨大的、不知道是什麼神獸的石雕。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某個幫派堂口參加“金盆洗手”大會的。
他剛掏出手機,準備給林悅發個訊息,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從餐廳門口那片明亮的光暈裡走了出來。
是林悅。
她換下了一身刻板的職業套裙,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那裙子的款式很簡單,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那纖細的腰身。
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也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少了幾分“仿生人”般的冷硬,多了幾分屬於女性的柔和。
趙禹看著她,愣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林悅穿裙子的樣子。
怎麼說呢?
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