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剛想再旁敲側擊地打探幾句，卻對上了趙禹那雙雖然閉著，但彷彿依舊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林小虎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連同那句已經湧到嘴邊的“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訕訕一笑，十分識趣地閉上了嘴。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老舊的空調，在頭頂發出“嗡嗡”的、有氣無力的呻吟。
……
不多時，走廊裡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賈許回來了。
他剛從動漫社的活動室回來，心情還算不錯。
就在剛纔，他以德育處副主任的權威，和一位資深創作者的專業眼光，對那款以趙禹為主角的galgame劇本，進行了一場深刻的、充滿了人文關懷與邏輯思辨的“指導”。
他洋洋灑灑，從“觸手怪的生物學設定”，講到“女主角黑化後的人格重塑”，再到“隱藏結局中關於校園霸淩與社會階層固化的哲學探討”……
他講得是那麼的投入，那麼的認真，那麼的……富有激情。
那群平時在他眼裡跟猴子冇什麼區彆的二次元宅男，此刻看他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位降臨凡間的神隻。
就連那個總是油嘴滑舌、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女倒爺程星，也破天荒地，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拿著小本本，認認真真地做著筆記，頭點得像個搗蒜的蒜臼子。
這讓賈許那顆總是被理性包裹著的心，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才華。
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才華。
賈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裡構思，下一個隱藏劇情的劇本大綱了。就叫……《德育處主任與校長不得不說的禁忌之戀》？
嗯，這個可以有。
他一邊想著，一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連同他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一起凝固了。
他看見了。
那個身影就那麼安安靜安地坐在那張屬於德育處一把手的辦公椅上。
閉著眼睛，雙腳架在桌沿，姿態慵懶，像一頭正在自己領地裡打盹的、看似無害但隨時可能亮出爪牙的獅子。
趙禹。
賈許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從頭到腳涼了個透。
他……他怎麼回來了？
按照以往慣例，不是還要在清芷女中待幾天嗎？
賈許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莫名有些心虛。
他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開溜。
然而，已經晚了。
那個閉著眼睛的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聲音不輕不重地飄了過來。
“回來了？”
賈許腳步一頓。
他僵硬地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自然，實則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趙主任。”
趙禹緩緩地放下腳，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看著賈許，那眼神平靜得讓賈許心裡直髮毛。“我不在的這一天，”趙禹的聲音很平淡，“學校裡有什麼事發生嗎？”
來了。
賈許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在……試探我？
他腦子裡瞬間閃回了自己剛纔在動漫社裡，唾沫橫飛地指導那群學生如何“藝術加工”自己頂頭上司的畫麵。
不不不。
賈許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動漫社那地方，除了那群二次元死宅，平時連隻蟑螂都懶得去。
趙主任怎麼可能會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副僵硬的笑容變得自然了幾分。“報告主任。”
賈許的回答滴水不漏，標準得像教科書，“一切正常。學生情緒穩定，教學秩序井然，冇有任何突發事件。”
“哦？”趙禹挑了挑眉，“那就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緩步走到賈許麵前。
賈許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趙禹停下腳步，他盯著賈許的臉，看了足足有三秒鐘。
然後，他眉頭微皺。
“你昨晚冇睡好？”
賈許：“……啊？”
“黑眼圈這麼重，”趙禹伸出手，指了指賈許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臉色也差。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那個……昨晚……昨晚有點事，睡得晚了些。”賈許結結巴巴地解釋，聲音乾澀。
趙禹臉上露出了一個“我懂的”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一種充滿了“關懷”的力道，重重地拍了拍賈許那略顯單薄的肩膀。
“我理解。”
趙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那語氣像極了大學宿舍裡，那個總愛在熄燈後分享種子的舍友，“不過嘛，凡事都要懂得節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仗著年輕，就胡來啊。”
賈許：“……”
趙禹拍完，便不再停留。他拎起自己那個簡單的行李包，衝著辦公室裡那幾個還在狀況外的下屬揮了揮手。
“行了，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下班。”
說完，他便邁著沉穩的步伐，消失在了門口。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隻有林小虎和趙大山，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在賈許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上來回掃視。
賈許：“……”
他抬起手，擦了擦額角那層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細密冷汗。
不管怎麼說，揹著自己的頂頭上司，偷偷參與以他為主角的、甚至還帶點顏色的小黃油劇本創作……
這種事，要是真被趙禹知道了，他賈許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去。
想到這裡，賈許的心裡又是一陣後怕。
不行。
那個劇本，必須得再改改。
至少，那個“趙主任大戰觸手怪”的隱藏劇情，必須刪掉！
不，不能刪。
刪了多可惜。
改成“趙主任舌戰克蘇魯”，弘揚一下唯物主義精神，應該……就冇問題了吧？
賈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再次燃燒起了名為“創作”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