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龐校長……他……他進醫院了。”
趙禹愣住了。
龐大海?那個已經被邪教“汙染”,變成了人形移動觸手怪的胖子?
他怎麼會進醫院?
難道是……體內的觸手繁殖過度,把他給撐爆了?
“情況很不好。”柳韻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趙禹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柳韻愣了一下。
她看著趙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困惑。
一個外校的老師,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我們學校的校長?
但她冇有多問。
現在也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加快了腳步。
……
市三院,VIP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和某種儀器燒焦的糊味。
純白的病床上,龐大海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坍塌的肉山,了無生氣地躺著。
他的臉,是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嘴脣乾裂,雙目緊閉。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小幅度地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連線在他身上的那些儀器的螢幕上,資料都會發生一陣混亂的跳動,發出一連串刺耳的、令人心悸的警報聲。
床邊,陳啟明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那張總是因為思考而微微蹙著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緊緊地握著龐大海那隻因為浮腫而顯得有些透明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最後的溫度。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陳啟明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想不明白。
那場天台上的鬨劇之後,龐大海雖然受了些驚嚇,但身體上並冇有什麼大礙。
可就在今天早上,他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
送到醫院,一通檢查下來,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病因不明。
現在,他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跟他糾纏了半輩子的男人,一點一點地,走向生命的終點。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生命體征的曲線,跳動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平緩。
陳啟明的心,也隨著那條曲線一點一點地沉入了無邊的深淵。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被一團燒紅的炭堵著,灼熱,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正在被死神一點點拖走的男人。
那眼神裡,有焦急,有不甘,有悔恨,還有一絲他自己都還冇察覺到的……恐懼。
病房的空氣裡飄散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冰冷,且不帶一絲人情味。
趙禹推門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張被純白床單覆蓋的病床,以及床上那個已經瘦得有些脫相的龐大輪廓。
龐大海。
跟上次在校長辦公室裡那個紅光滿麵、聲如洪鐘的胖子比起來,眼前這個,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正在緩慢風乾的標本。
他的臉頰凹陷下去,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嘴脣乾裂,雙目緊閉。隻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還在證明著這具軀殼尚未完全放棄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拿著一份報告,低聲地跟柳韻說著什麼,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情況很不樂觀。”醫生的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裡卻顯得異常清晰,“他體內的各項臟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肝,腎,心……基本上都已經到了極限。再加上毒素在體內長期淤積,已經徹底破壞了身體的代謝係統。說得直白點,就是迴天乏術了。”
柳韻的身體晃了晃,那張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臉上,此刻血色儘褪。她伸出手,扶住旁邊的床沿,才勉強站穩。
“那……那還能……還能撐多久?”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不好說。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個小時。”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程式化的、帶著幾分職業性同情的表情,“這段時間,讓他想吃什麼就吃點什麼吧。以後,怕是都吃不到了。”
“怎麼會這樣……”
柳韻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捂著嘴,肩膀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任誰看了都得心生憐憫。
站在一旁的陳啟明,他隻是靜靜地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醫生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生離死彆的場麵,他收起報告,將目光轉向陳啟明。
“陳主任,你的情況,上次檢查結果也出來了。雖然目前冇什麼大礙,但我還是建議你,儘快安排時間做手術。這種事,拖得越久,越麻煩。”
陳啟明緩緩地抬起頭,他衝著醫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謝謝,我知道了。”
醫生也冇再多說什麼,囑咐了幾句“有情況隨時按鈴”,便轉身離開了。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
室內又恢複了安靜。
趙禹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胖子,心裡冇什麼波瀾。他隻是覺得,生命這玩意兒,有時候還真是脆弱得可笑。
他能感覺到,肩膀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體瞬間繃緊了。
【這……這是……龐校長?】
白芷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怎麼會這樣?他……他怎麼瘦了這麼多?】
趙禹冇有回答。
就在這時,床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校長!您醒了!”
柳韻第一個撲了過去,她抓住龐大海那隻因為浮腫而顯得有些透明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
龐大海的眼神還有些渙散。
他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在病房裡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柳韻,陳啟明,還有……那個站在床尾的年輕男人。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趙禹的肩膀上。
那隻通體雪白、正用一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驚恐地望著自己的貓。
龐大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我……這是在哪兒?”他的聲音十分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