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場麵即將失控,王胖子終於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專業、很具有說服力的笑容。
“程老闆,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解釋。”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產品經理給甲方爸爸講PPT的架勢。
“首先,我要強調一點,這個劇本,是我們整個創作團隊,在經過了嚴謹的市場調研、深刻的使用者畫像分析以及激烈的頭腦風暴之後,共同得出的最優解!”
程星冷笑一聲:“最優解?我看是自尋死路的最優解吧?”
“不不不!”王胖子擺了擺手,臉上那肥碩的肉跟著晃了晃,“程老闆,你聽我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單純的廢萌,早就過時了!市場已經飽和了!你看看現在市麵上的那些galgame,哪個不是換湯不換藥?今天學姐,明天學妹,後天青梅竹馬,看都看膩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壯與高瞻遠矚。
“我們想要成功,想要在王首一中這個競爭激烈的市場裡殺出一條血路,就必須另辟蹊徑!必須劍走偏鋒!必須給使用者帶來前所未有的、直擊靈魂深處的震撼體驗!”
“所以,你們就選擇了直擊我的天靈蓋是吧?”程星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升了。
“這叫‘差異化競爭’!”王胖子的聲音越來越亢奮,他甚至還揮舞了一下自己那粗壯的胳膊,險些把旁邊的手辦架子給掃倒。
“你想想看,當其他人都還在糾結於‘今天該送哪個女主角巧克力’的時候,我們的玩家,已經在思考‘今天該用哪種手術刀來解剖女主角才能獲得更完美的藝術品’!這種思想上的深度,這種哲學層麵的探討,它不高階嗎?它不深刻嗎?!”
高階你個大頭鬼。
“姓王的,我最後說一遍。”
程星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管你什麼差異化競爭,也不管你什麼哲學探討。我隻知道,這玩意兒要是真做出來,散播出去了,趙主任絕對會把我抓到德育處,摁在小黑屋裡,進行一場為期一個月的、關於‘核心價值觀’的深度教培!”
“到時候,彆說名利雙收了,我能不能活著走出校門都是個問題!”
程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
“你想死,彆拉著我一起陪葬啊!”
王胖子被她這番控訴搞得有點懵。
他撓了撓自己那顆油膩的腦袋,小聲嘟囔了一句:“趙主任……有那麼可怕嗎?我聽說他長得挺帥的啊……”
“帥?帥能當飯吃嗎?”程星氣不打一處來,“等他把你掛在學校門口的旗杆上進行風乾處理的時候,你就知道他到底可不可怕了!”
眼看自己的“宏偉藍圖”就要胎死腹中,王胖子還是有些不死心。
“可是……程老闆,我們真的可以嘗試一下嘛!我們可以先出一個試玩版,看看市場的反應……”
“我試你個仙人闆闆!”程星徹底放棄了溝通,“改!立刻!馬上!給我把劇本改成純愛!廢萌!日常!聽懂了冇有?!”
她指著王胖子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強調:“我要的是那種,男主角和女主角手拉手都會臉紅心跳半天的純情故事!我要的是那種,最大的矛盾就是‘學園祭的經費不夠了怎麼辦’的和平世界!我要的是那種,連一隻蟑螂都不會受到傷害的、充滿了愛與和平的劇本!”
“不要給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聽懂了嗎?!”
“懂……懂了……”
在程星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視下,王胖子終於還是屈服了。
他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心裡卻在默默地盤算著:主體改成廢萌也不是不行……但是,完全可以把這些刺激的內容,做成一個隱藏的DLC補丁嘛。
到時候,在遊戲的某個角落裡,放一個不起眼的選項,比如“是否開啟‘裡世界’模式?”……嘿嘿嘿,我真是個天才。
見對方總算是答應了,程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總算是把這群脫韁的野馬拉回了正軌。
她可不想因為一款遊戲,就去親身體驗一下德育處到底有冇有傳說中的“禁閉室”。
雖然,她很確定,那地方根本不存在……大概吧。
……
同一片夜空下,市警察局的拘留所裡,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巡邏警察小李,正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打著哈欠,進行著每天例行的午夜巡查。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光與影的交替,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恐怖片裡即將領盒飯的龍套角色。
“唉,真他媽無聊。”
小李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覺得,全世界最無聊的工作,大概就是當一名拘留所的夜班巡警了。
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數鐵欄杆,聽呼嚕聲,順便提防哪個喝多了的醉漢半夜吐在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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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過一間又一間牢房,裡麵的“客人”們睡得橫七豎八,姿勢千奇百怪。有打呼嚕像開拖拉機的,有說夢話罵街的,還有一個大哥,睡著了還在保持著一個標準的紮馬步姿勢,也不知道是在練什麼絕世神功。
小李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從那些熟睡的臉上一一掃過。
當他走到走廊儘頭的307號單人囚室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這間囚室裡關著的,是個重點看護物件。
就是前幾天那個在醫院裡搞刺殺,還隨身攜帶了高能炸藥的狠角色。
聽白班的同事說,這傢夥自從被抓進來,就冇說過一句話,整天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床沿,看著牆壁發呆。眼神空洞得像個假人。
可現在……
小李湊到鐵門前,眯著眼睛往裡看。
囚室裡,空空如也。
床上,隻有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棱角分明的豆腐塊被子。
人呢?
小李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熬夜熬出了幻覺。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
還是空的。
難道是……上廁所了?
小李的目光,移向了囚室角落那個簡陋的蹲便器。
那裡,也空無一人。
一股冰冷的、帶著不祥預感的寒意,順著小李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天靈蓋。
他的大腦,在宕機了足足有五秒鐘後,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他猛地掏出腰間的對講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按了好幾次,才按下了通話鍵。
“喂……喂!指揮中心!指揮中心!307!307號囚室……人……人不見了!”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睡意惺忪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什麼307?小李,大半夜的你鬼叫什麼?”
“犯人!那個炸彈狂!他媽的跑了!!”
小李看著那間空蕩蕩的囚室,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哦豁。
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