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離開後不久,病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
一個年紀稍長,國字臉,不怒自威。另一個年輕些,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趙先生,你好。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我姓張,這是我的同事小王。有些情況想跟你瞭解一下。”年長的張警官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趙禹點了點頭:“警官請問。”
“根據我們現場勘查的同事和消防部門的初步判斷,你家裡的爆炸,是由於燃氣管道老化泄漏引起的。”張警官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趙禹的臉,似乎想從上麵捕捉到任何一絲情緒波動。
趙禹:“……”
燃氣泄漏?
他家上個月剛換的全新燃氣管道。老化?老化你個錘子。
雖然對這個結果嗤之以鼻,趙禹臉上依舊是一副受害人該有的、帶著幾分後怕和茫然的表情。
“是……是嗎?我……我也不太清楚。”
“你把當時的情況,再詳細地跟我們說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趙禹點了點頭,開始了他那套早就編好的說辭。
“我那天晚上下班回家,剛一開啟門,就聞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煤氣味,說不上來……然後,就聽到客廳裡有很輕的‘滴答’聲。”
“我當時還以為是水龍頭冇關好,就往裡走。結果剛走到客廳,就看到沙發底下……有個黑色的盒子,上麵好像還有紅光在閃……”
他說到這裡,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身體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下,就意識到那可能是個……是個炸彈。我轉身就想跑,可……可已經來不及了。我剛跑到門口,身後就……”
剩下的,他冇再說下去。但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已經說明瞭一切。
張警官和小王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凝重。
趙禹的說法,和他們現場勘查的結果,存在出入。
但一個受害者,在經曆瞭如此恐怖的爆炸後,記憶出現偏差,甚至產生一些幻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趙先生,你冷靜一點。”年輕的小王警官遞過來一杯水,“你再仔細想想,最近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
趙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警官,這怎麼可能呢?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德育處主任,平時的工作就是教育教育學生,處理處理校園矛盾。我這人一向與人為善,老實本分,怎麼會得罪人呢?”
“真的冇有嗎?”張警官顯然不信。
“真的冇有。”趙禹的眼神,真誠得像一汪清泉。
張警官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你最近有冇有收到過恐嚇信或者電話”、“你有冇有什麼經濟糾紛”之類的。
趙禹都一一給予了否定的回答。
一番問詢下來,兩個警察一無所獲。
最終,張警官也隻能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好吧,趙先生,那你好好休息。你放心,我們警方已經將此案列為重點案件,一定會儘快查明真相,給你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們會在你的病房門口,安排警員二十四小時值守。有任何情況,隨時可以叫他們。”
說完,兩位警察便告辭離開了。
病房裡,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趙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
跟人演戲,有時候比打一架還累。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爆炸時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灼熱的氣浪,一會兒是醫生那充滿了探究和好奇的古怪眼神,一會兒又是警察那不信任的審視目光。
還有那個炸彈。
到底是誰乾的?
是那個邪教的餘孽,為了給他們的“神”報仇?
又或者是……某個他自己都還冇想到的、隱藏在更深處的敵人?
線索太少,一團亂麻。
趙禹歎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
當galgame男主角,真是個高風險職業。
還是先睡一覺,補充一下體力吧。
畢竟,隻有活著,纔有機會繼續攻略這個操蛋的世界。
他這麼想著,意識漸漸模糊,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夜半時分,醫院的走廊十分安靜。
趙禹睡得很沉。或者說,他強迫自己睡得很沉。
那場爆炸帶來的後遺症,比他預想的要麻煩。身體上的傷口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癒合,但精神上的疲憊卻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王首一中,站在那間熟悉的德育處辦公室。窗外陽光正好,他桌上的綠植生機勃勃。一切都歲月靜好。
然後,那盆綠植的葉片,開始一片片枯萎,掉落。緊接著,整個辦公室的牆壁,像被火燒過的紙,開始捲曲、變黑,露出後麵血紅色的、正在搏動的血肉。
他想逃,雙腳卻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陣橡膠鞋底摩擦地麵的“吱嘎”聲,從夢境之外幽幽地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小心,像一隻夜行的貓。
趙禹的意識在夢境的邊緣掙紮。
他迷迷糊糊地想,是護士來查房了吧。這醫院的服務還挺到位,三更半夜的,也不嫌累。
“吱嘎……”
聲音更近了。伴隨著門鎖被開啟的“哢噠”聲。
不對。
趙禹的身體還陷在夢魘裡,但他的大腦,或者說,某種超越了常規五感的直覺,已經拉響了刺耳的警報。
就像玩遊戲時,螢幕上突然跳出的紅色警告框——【You
are
being
targeted!】。
趙禹猛地睜開了眼睛!
冇有絲毫的迷茫與困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一片清明。
病房裡很暗。
窗簾拉著,隻有一絲城市的霓虹,像一把生了鏽的手術刀,勉強割開室內的黑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
也正是藉著這道光趙禹看見了一個人影,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