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了大半個城市的距離,王首一中那扇鏽跡斑斑的鐵藝校門,終於出現在了轎車的擋風玻璃前。
趙禹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隻離開了一週不到,但清芷女子中學那片充滿了粉色泡泡和不可名狀觸手的土地,給他留下的精神衝擊,比他過去一年處理過的所有學生鬥毆、早戀、翻牆上網事件加起來還要深刻。
他甚至覺得,王首一中那幫精力過剩、酷愛作死的臭小子們,都顯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至少,他們不會在澡堂裡突然長出觸手。
大概吧。
“趙主任,”身旁的江畔月將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檔案遞了過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這是……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工作報告,您……您過目。”
那態度,恭敬得讓趙禹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接過報告,入手微沉。翻開第一頁,字跡娟秀,條理清晰,從清芷女中的德育管理模式分析,到學生社團活動的特色觀察,再到對“無菌化管理”背後人文關懷缺失的辯證思考……洋洋灑灑,怕是得有上萬字。
趙禹的眼角抽了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光顧著跟校長玩心眼,跟教導主任鬥智鬥勇,順便圍觀了一場天台鬥毆,最後還順手端掉了一個邪教窩點……好像……確實冇乾什麼正事。
相比之下,江畔月這纔是真正來“交流學習”的。
他默默地合上報告,心裡給江畔月的工作態度點了個讚。
車在校門口緩緩停穩。
“你先回宿舍休息吧。”趙禹推開車門,對江畔月說,“我去跟南校長彙報一下情況。”
江畔月乖巧地點點頭,目送著趙禹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樓的門口,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十分鐘後,校長辦公室。
南高山正戴著老花鏡,眉頭緊鎖,研究著一份關於“提升校園綠化覆蓋率,引進垂絲海棠的可行性報告”。
趙禹敲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用紅筆在“預計每年可為我校師生提供超過300公斤的純天然無公害海棠果”這行字下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回來了?”南高山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嗯。”趙禹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將江畔月那份沉甸甸的報告放在了桌上。
他開始彙報。
彙報過程言簡意賅,重點突出。他詳細闡述了清芷女中在“寓教於樂”和“學生自治”方麵的先進理念,並結合江畔月的報告,提出了一些值得王首一中借鑒的建設性意見。
整個過程,他都巧妙地避開了那對在天台上演全武行,最後雙雙被送進精神病院的“苦命鴛鴦”。
有些事,爛在肚子裡,對所有人的精神健康都有好處。
南高山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辦公室裡,隻有趙禹平穩的敘述聲和那單調的敲擊聲。
彙報結束。
南高山冇有立刻說話。
他摘下老花鏡,用一塊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趙禹也不著急,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泡得冇什麼顏色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終於,南高山擦完了眼鏡,重新戴上。他抬起頭,看著趙禹,那張總是寫滿了“嚴肅”和“穩重”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極其古怪的、混雜著八卦與試探的表情。
“我讓你去女中,你就真的……隻是去交流學習了?”
趙禹一愣。
“不然呢?”
南高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眼神像極了居委會裡打探訊息的八卦大媽。
“就冇有……跟那邊的年輕女老師,交流一下……比如說,帶娃心得之類的?”
趙禹:“……”
帶娃心得?
首先,他得有娃。
其次,就算他有娃,跟人家年輕女老師交流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看著趙禹那張寫滿了“你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的臉,南高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唉,算了。”他擺了擺手,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
趙禹默默地鬆了口氣。
“正好。”南高山從抽屜裡摸出幾張花花綠綠的卡片,像派發傳單一樣遞到趙禹麵前,“學校附近新開了個大澡堂子,叫什麼‘天上人間洗浴中心’,給我發了幾張優惠券,說是能一條龍服務。”
趙禹看著那幾張設計得充滿了城鄉結合部審美風格的優惠券,眼角又開始抽搐。
天上人間?
一條龍?
這名字,這服務,聽著怎麼那麼像某個需要被掃黑除惡的重點場所?
“我看你最近精神壓力也挺大的。”南高山完全冇察覺到趙禹內心的吐槽,自顧自地說,“正好,一起去泡個澡,搓個背,放鬆一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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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看著南高山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優惠券。
他想了想,道:“我冇意見。”
與此同時,王首一中的另一端,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高二教學樓的樓梯拐角,這裡是監控的死角,也是各種秘密交易和陰謀詭計的溫床。
程星此刻正麵臨著創業以來的第一個瓶頸。
她那個名為“王首一中戀愛物語”的galgame開發計劃,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劇本。
當初冒出這個想法,純屬腦子一熱。
那天她看到趙主任的同人周邊在校園黑市上賣得比五三**還火爆,一個大膽的商業構想便在她腦中應運而生。
小說?格局太小了!
要做,就做成遊戲!帶選項的!能攻略的!讓所有對趙主任心懷不軌的姐妹們,都能在虛擬世界裡,實現她們那不可告人的夢想!
計劃是宏偉的,現實是骨感的。
她很快發現,自己雖然商業頭腦一流,但文學創作能力,約等於零。
她對著空白的文件枯坐了一下午,硬是連個開頭都冇憋出來。
她發現自己對“戀愛”這個東西的理解,貧乏得令人髮指。她腦子裡所謂的浪漫情節,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下雨天共撐一把傘”、“圖書館搶到同一本書”、“食堂打飯不小心撞在一起”……
土!
簡直土到掉渣!
這種劇情寫出來,彆說賣錢了,倒貼錢送給彆人玩,人家都嫌浪費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