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太蠢了。
先不說他有冇有這個膽量,就算他有,龐大海也隻會把他當成精神病,然後叫保安把他拖出去。
他需要證據,或者說,需要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大義名分”。
趙禹歎了口氣,再次拿起那本《愛與和平教的自我修養》,漫無目的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然後,他愣住了。
書的最後一頁,冇有文字,而是一幅手繪的、看起來相當粗糙的地圖。
地圖用不同顏色的圓珠筆繪製,線條歪歪扭扭,標註潦草,像極了某箇中學生上課走神時的塗鴉。
地圖的中心,赫然是清芷女高和王首一中。
從這兩所學校延伸出去,一條條紅色的箭頭,像毛細血管一樣,指向了城市的各個角落。
居民區、商業街、地鐵站……甚至還有警察局。
每一個被箭頭指向的地方,旁邊都用狗爬般的字型標註著一個名字。
有的是人名,有的是代號,比如“KTV的阿虎”、“城西廢車場的刀疤李”。
在地圖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同樣潦草的字,像是某種口號。
“讓愛的泡泡,飄滿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趙禹的食指,輕輕劃過那張散發著廉價油墨味的地圖。
這他媽的……是邪教的分部聯絡圖和發展下線規劃圖?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印在“內部教材”的最後一頁?
連加密或者弄點什麼“藏寶圖”式的謎語都懶得做?
這幫邪教徒,是過於自信,還是單純的腦子不好使?
趙禹陷入了沉思。
他再次審視自己的處境。
他,一個普普通通、領著死工資、偶爾靠係統外掛才能勉強跟上時代的高中德育主任。
他要對抗的,是一個組織嚴密(大概吧)、掌握了精神控製技術(應該是)、並且可能已經把一個校長變成了會走路的粉色泡泡製造機的邪教組織。
這已經不是galgame的範疇了。
這更像是……《輻射》或者《潛行者》的開局。
他一個人,拿著五根蠟燭,去硬剛一個可能遍佈全城的邪教網路?
彆開玩笑了。
他要是真這麼乾了,結局大概率不是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第二天被人發現漂浮在護城河裡,死因是“不慎失足落水”。
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乾。
論打擊犯罪,尤其是有組織犯罪,這個galgame世界裡的警察,應該比他這個德育主任靠譜一些吧?
至少,他們有槍。
想到這裡,趙禹拿出手機,對著那張粗糙但資訊量巨大的地圖,仔仔細細地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開始編輯一封新的郵件。
一封匿名的郵件。
……
市警察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王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警銜已經被扯掉了,手腕上扣著鋥亮的手銬。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是王隊的手下的警員,跟了他五年,從一個愣頭青,長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麵的老手。
現在,他成了內奸。
“為什麼?”
王隊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塚。
男人冇有說話。
“就為了那點錢?”王隊的聲音拔高了些許,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你他媽跟我說,就為了十萬塊錢,你把我們三次行動的部署,提前透露給了那幫雜碎?!”
男人還是冇說話,隻是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王隊看著他,心裡的火氣,一點點被一種更沉重、更冰冷的失望所取代。
“抬頭。”王隊的聲音冷了下來,“看著我。”
男人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甚至還有些憨厚。隻是此刻,那張臉上,除了麻木,什麼都冇有。
“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無話可說。”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請速速動手。”
王隊看著他,那張總是寫滿威嚴和煞氣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不忍。
他想從這張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悔恨、或者掙紮。
可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寒的麻木。
王隊沉默了。
他知道,當一個人的心死了,你說再多,都冇用。
錢?真的隻是為了錢嗎?
王隊想起了這小子前段時間跟他借錢,說他老婆查出了重病,急需手術費。
當時隊裡經費緊張,他自己也剛還完房貸,東拚西湊,也隻湊了兩萬塊錢給他。
原來……是這樣。
可是,這能成為背叛的理由嗎?
王隊不知道。他隻知道,作為隊長,他不能徇私枉法。
“把他帶走……”
王隊轉過身,揮了揮手,一旁的警員頓時會意將人帶走。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王隊才緩緩轉過身。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樓下的車流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抖了半天,才發現裡麵已經空了。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一拳砸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處理完內奸,王但是心裡那股憋悶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天天喊著要維護正義,結果連自己的隊伍裡都出了蛀蟲。
而那個該死的邪教,還在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裡,像病毒一樣瘋狂滋生。
之前的幾次抓捕行動,全都撲了空。
對方就像能預知未來一樣,總能提前一步躲開他們的圍捕。
現在,他知道了原因。
內奸。
可內奸處理了,線索也徹底斷了。
那個邪教到底想乾什麼?
綁架年輕女孩,不為勒索,不為販賣,就隻是讓她們人間蒸發。
這不符合任何犯罪邏輯。
王隊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案子逼瘋了。
就在這時。
他辦公桌上的電腦,發出了一聲提示音。
“呱!”
王隊愣了一下。
郵件?
這個時間點,誰會給他發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