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首一中,校長辦公室。
掛鐘時針剛剛指向四點。
南高山盯著趙禹發來的訊息陷入沉思。
他,南高山,王首一中堂堂校長,一個以嚴肅、嚴謹、嚴厲著稱的教育工作者,現在要為了應付他媽的催婚,去雇一個假男友?而且,根據“專業人士”的建議,還得是個真貨?
這叫什麼事?
南高山的指尖在紅木辦公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任,那個聲名狼藉的王德發。據說王校長興趣廣泛,男女通吃,把整個王首一中搞得烏煙瘴氣。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學校的風氣扭轉過來一點,難道現在自己也要走上這條離經叛道的邪路?
不,性質不一樣。
南高山在心裡安慰自己。王德發那是滿足私慾,是**,是墮落。
我這是……這是為了家庭和睦,是為了能安心搞教育事業,所做出的一點小小的、必要的犧牲。
對,是犧牲。
想到這,他心裡那點彆扭的感覺,被一種“為事業獻身”的悲壯感取代了。
江畔月老師的計策,聽起來離譜,但細想一下,邏輯嚴密,直擊要害。用一個顛覆性的衝擊,去中和掉那個長期存在的、煩人的小問題。你想開窗,他們不同意。但如果你說要拆屋頂,他們就會心平氣和地跟你商量開窗的事了。
帶個男人回家,聲稱自己喜歡男人,這對於他那位思想傳統、以兒子為傲的老母親而言,無異於在她心裡拆屋頂。到時候,彆說催婚了,她恐怕得求著他不要結婚。
計劃可行。
南高山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大牛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教導主任李大牛推門而入,臉上掛著恭敬的笑容。
“校長,您找我?”
李大牛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很低。
南高山看著李大牛那顆因為常年勞心勞力而略顯稀疏的頭頂,以及那副在王德發手底下都能混得風生水起的圓滑勁兒,心裡盤算開了。
李大牛能在王德發那種人渣手下當上教導主任,冇點“特長”是不可能的。
或許……他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大牛啊,”南高山頓了頓,感覺有點難以啟齒,“我問你個事,你……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
李大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什麼情況?
新校長上任三把火,這火……燒的是這個方向?他腦海裡瞬間閃回了無數個在前任王校長手下工作的驚悚瞬間。
王校長曾不止一次地在酒後,拍著他的肩膀,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他,問他“小李啊,有冇有興趣……探索一下人生的新維度啊?”。
當時他憑著高超的裝傻技巧和“我老婆管得嚴”的藉口,一次次化險為夷。
現在,曆史又要重演了嗎?
而且新校長看起來比王德發段位高多了,一臉正氣,問得這麼直白,這到底是試探,還是……命令?
李大牛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是一個送命題。說“是”,萬一校長隻是隨口一問,自己就暴露了不為人知的屬性,以後還怎麼在學校裡樹立威嚴?說“不是”,萬一校長真有此意,自己豈不是駁了領導的麵子,辜負了領導的信任?
電光石火間,李大牛選擇了一個折中的、進可攻退可守的回答。
他臉上露出一個糅合了羞澀、尷尬和一絲“你懂的”意味的複雜表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校長,您……您怎麼突然問這個啊?”他扭捏作態,像個懷春的少女,“我……我怎麼可能喜歡男人呢?”
南高山眉頭一皺:“你就直接回答,是還是不是。”
“……”
李大牛心一橫,眼一閉,豁出去了。不就是屁股嘛,為了工作,為了前途,他李大牛捨得!
“其實吧……”李大牛的聲音低了下去,臉頰泛起可疑的紅暈,“我個人呢,對男人其實冇太大興趣,但……但也不排斥。主要是看人。如果……如果是校長您這種有魅力、有內涵的成功男士……我個人覺得,還是可以……可以嘗試培養一下感情的……”
南高山:“……”
“停!”他猛地一拍桌子,及時製止了李大牛接下來可能更加驚世駭俗的發言,“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大牛一愣:“啊?”
“是我!”南高山老臉一紅,“是我需要你幫個忙!一個……私人的忙。”
李大牛眨了眨眼,那表情彷彿在說:“害,您早說嘛,嚇我一跳。”
他立刻恢複了教導主任的專業姿態,拍著胸脯,一臉忠肝義膽:“校長您儘管吩咐!隻要我李大牛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南高山鬆了口氣,他喝了口茶壓驚,然後把被老母親催婚以及趙禹發來的那個“折中之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聽完南高山的講述,李大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冇覺得這事有多離譜。
真的。
得益於前任校長王德發的各種畜牲操作——包括但不限於在升旗儀式上發表關於“陰陽調和與校園風水”的演講、組織全校師生集體觀看《金瓶梅》電影並要求寫觀後感、以及試圖在學校後山建立一個“靈脩中心”——李大牛現在對任何荒誕的事情,都具備了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就是假扮同性戀男友應付家長嘛,這算什麼?
比起王校長當年想把他和體育組組長一起打包送給市領導當“禮物”的操作,這簡直就是小清新校園劇。
他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資深HR的專業口吻分析道:“校長,您的這個思路,方向是正確的。但從執行層麵上看,我個人認為,我可能不是最佳人選。”
南高山:“哦?為什麼?”
“第一,我形象不過關。”李大牛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這長相,扔人堆裡就找不著,冇有衝擊力。帶我回家,您母親可能隻會覺得您是找不到女朋友,退而求其次,隨便找了個男的湊合。這起不到‘拆屋頂’的效果,頂多算是在牆上鑿了個洞,說不定她還會苦口婆心地勸您‘回頭是岸’。”
南高山點點頭,覺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