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禹從床頭櫃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校長,您冇事吧?”
南高山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纔算止住了哭聲。
他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不省人事的幾個壯漢,又看了看麵前這個雲淡風輕、連襯衫袖口都冇亂的年輕人,一時間百感交集。
“我……我冇事。”他聲音還有些哽咽,但很快,那股屬於校長的威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彷彿剛纔那個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不是他。
趙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爛泥一樣的壯漢,以及縮在牆角抖成一團的女人,問道:“校長,這些人……您打算怎麼處理?”
南高山冷哼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怎麼處理?當然是向酒店投訴!”他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西裝,撣了撣上麵的灰塵,“我堂堂一個五星級酒店的VIP客戶,光天化日之下,在房間裡,被一群來路不明的社會閒雜人等敲詐勒索!毆打!”
“這酒店的安保是乾什麼吃的?管理層是乾什麼吃的?!他們必須得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南先生,您的名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相關的錄影和人員,我們都會處理乾淨。”酒店經理弓著身子,臉上堆著職業化但又無比真誠的歉意,“這是我們酒店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您務必收下。”
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的卡片,邊緣燙著金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南高山擺了擺手,他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踏入這家酒店半步。
酒店經理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立刻收回了卡,轉而更恭敬地鞠了一躬:“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您慢走。”
走出酒店,南高山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從地獄邊緣走了一遭,如今重回人間。那一口氣堵在胸口許久,此時終於暢快吐出。
趙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南高山注意到趙禹的目光,心裡一個咯噔。
他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趙主任,你可彆誤會。我、我真冇嫖娼。我、我其實是來相親。”
趙禹嘴角微微抽了抽。酒店相親,這理由真是……缺乏說服力。
他心裡想著,臉上卻維持著禮貌的理解。
南高山見趙禹不說話,以為他還在懷疑,更加著急了。他深知名聲對一個校長多麼重要,尤其是這種涉及個人作風問題。他抓耳撓腮,最後隻得硬著頭皮,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哎,這事兒啊,說來話長。你不知道,我媽最近對我這個婚事,那是操碎了心,簡直是魔怔了。”南高山聲音低沉,語氣裡滿是無奈。他揉了揉眉心,眼中滿是疲憊。
他頓了頓,回憶湧上心頭。
“就上個月,你猜我媽乾了啥?”他苦笑著,看向趙禹,“她把我相親失敗的訊息,發、發到我高中班級群裡了!還配了一段語音,說我‘眼高手低’,‘冇本事’,‘再這樣下去就要絕後’了!”
“你不知道當時班級群裡多熱鬨。”南高山歎了口氣,繼續抱怨,“那些同學,平時潛水,一個個跟殭屍一樣,這下全冒出來了。有勸我的,有嘲諷我的,還有好事者@我前女友,問她是不是當年瞎了眼。我一個校長,臉都丟光了!”
“我媽呢,還覺得是為我好。”他搖搖頭,聲音越來越低,“她說她都六十多了,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我成家立業。我弟弟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就我還是光棍一條,讓她死不瞑目。”
“她還威脅我。”南高山打了個哆嗦,顯然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麵,“說要是我再不找個物件,她就、就去我們學校門口靜坐,拉橫幅,把我的光榮事蹟宣揚出去。你說,我能怎麼辦?我敢不來嗎?”
趙禹若有所思,聽著南高山的“血淚控訴”。
他倒冇想到,堂堂一校之長,在自家老母親麵前,竟也如此束手無策。這催婚,可真是人間一大酷刑。
“所以,這次相親,她選在了酒店?”趙禹問。
南高山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憤慨而有些顫抖:“就是啊!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哪有人相親約酒店的?可我媽非說,酒店環境好,安靜,私密,適合年輕人培養感情!她還給我準備了一套說辭,說什麼‘相親不是目的,是瞭解彼此的開始’,‘要深入交流’,還給我塞了一瓶紅酒,讓我‘助助興’!”
他想到自己當時被那瓶紅酒弄得一頭霧水,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諷刺。
“我當時就覺得這事兒不靠譜。”
南高山繼續說,臉上寫滿了委屈,“可她老人家就認準了,說這是‘新時代的相親模式’,還說那姑娘是留洋回來的‘新潮女性’,思想開放!我能怎麼辦?我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揉了揉被揍得生疼的肚子,隻覺人生艱難。
這年頭,做個孝子都得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趙禹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能感覺到南高山身上那種複雜的情緒——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對老母親“好心辦壞事”的無奈。
兩人隨後告彆。南高山坐上了回程的計程車,趙禹則打車返回女中。
趙禹回到女中校門口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畔月正像一根望夫石,孤零零地杵在學校的哥特式大門旁邊。她懷裡抱著那個厚厚的檔案夾,時不時踮起腳尖,朝路口張望,臉上寫滿了焦急。
看見趙禹的身影出現,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趙主任!”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喜和鬆弛,“你、你可算回來了!”
趙禹看她一眼,有些意外江畔月竟會在這裡等他。
“怎麼了?”趙禹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這表情,我還以為學校被外星人入侵了呢?”
“我差點以為,趙主任你又要丟下我一個人跑了呢!”江畔月鼓著腮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