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的這番話,情真意切,邏輯清晰,充滿了人文關懷。
如果是在德育處辦公室,麵對一個迷茫焦慮的學生,這絕對是一次優秀的心理疏導。
但此刻,在這裡……
雲嫿坐在他身邊,聽著他一本正經地分析自己的“社交障礙”,感覺自己像一個躺在手術檯上的標本。
而主刀醫生,正拿著手術刀,不是要給她做內科手術,而是在給她講解《青春期心理健康指南》。
這算什麼?
山頂限定版“愛的教育”嗎?
雲嫿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失望、尷尬、還有一點點想笑的,非常複雜的表情。
“嗯,趙老師,我知道了。”雲嫿點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有氣無力,“謝謝老師的關心,我會……努力的。”
趙禹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他看著她那有些勉強的笑容,和那雙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眉頭微微皺起。
是他剛纔的話說得太重,讓她產生壓力了嗎?
還是說,她的問題,比自己想象的更嚴重?
“怎麼了?”他放緩了語速,聲音更加柔和,“是覺得我說的這些,讓你為難了嗎?還是說,你遇到的困難,不方便告訴老師?”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神色平靜,但眼神裡滿是真誠的關切。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為人師者的關切。
雲嫿迎著他的目光,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徹底煙消雲散。
她還能說什麼呢?
難道要說:“趙老師,我冇事,我就是以為你要跟我告白,結果你卻給我灌了一肚子心靈雞湯,我有點消化不良”?
她要是真敢這麼說,估計趙老師下一秒就要開始說教。
雲嫿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
趙老師啊趙老師,你真是塊木頭。
一塊上好的、紋理分明、堅不可摧、刻滿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金絲楠木。
“冇事,趙老師。”
雲嫿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真誠一點的笑容。
“我就是……有點恐高,剛纔在山頂站久了,頭有點暈。現在坐下歇一會兒,好多了。”
“恐高?”趙禹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怎麼不早說?嚴重嗎?要不要喝點水?”
說著,他就要起身去拿水。
“不用不用!”雲嫿趕緊拉住他的衣角,“我就是輕微的,輕微的!現在真的好了!老師你坐下!”
趙禹將信將疑地重新坐下,但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仔細觀察著她的氣色。
“真的冇事?”
“真的冇事!”
山頂的風終究是有些涼了。
那陣夾雜著尷尬與失望的微風吹過,雲嫿心裡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綺念,也跟著飄散得無影無蹤。
她知道趙禹的性格,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認真、負責、一絲不苟,像一本行走的《教師行為準則》,每一頁都寫滿了“為人師表”。
指望他開竅,大概比指望國慶放十天假不用調休還不現實。
想通了這一點,雲嫿反而覺得輕鬆了不少。
她重新抬起頭,山間的景色似乎也變得清晰起來。
“趙老師,我們差不多該下山了吧?我肚子有點餓了。”她晃了晃腿,語氣恢複了少女應有的輕快。
趙禹看了看時間,點點頭:“是差不多了。走吧,下山吃飯。”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山上的餐廳就彆想了,一份青椒肉絲敢賣你98,在這吃的不是飯,是冤大頭。”
雲嫿被他一本正經吐槽的樣子逗笑了。
“噗……好的,趙老師,我們不做冤大頭。”
下山有專門的通道,比上山時要快許多。
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回到了喧鬨的山腳。
熱浪混合著各種小吃的香氣撲麵而來,與山頂的清冷是兩個世界。
“有什麼忌口的嗎?或者特彆想吃的?”趙禹一邊走,一邊側頭問她。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雲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趕緊移開視線,盯著自己腳尖。
“冇有,老師你定就好。我不挑食。”
趙禹“嗯”了一聲,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美食APP,開始認真篩選。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眉頭微蹙,像是在批改一份重要的檔案。
雲嫿跟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的距離。
這個角度,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挺直的背脊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手機的樣子都透著一股沉穩。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就算不是想象中的那種關係,能和他這樣一起出來走走,吃頓飯,也已經是她過去不敢奢望的場景了。
就在雲嫿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時,趙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手牽著手,親密地並肩走過,其中一個還把頭靠在另一個的肩膀上,姿態自然,旁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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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的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零點五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心裡暗暗感歎,這地方的風氣,確實不是一般的開放。
才走了冇幾步,又一對。這次是兩個穿著同款T恤的青年,勾肩搭背,其中一個笑嘻嘻地捏了捏另一個的臉頰。
趙禹:……
行吧。
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座城市的風氣的確是開放。不過還好他學校的學生大部分都還算正經……大概吧。
他收回目光,恰好對上雲嫿投來的視線。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純粹的仰慕和……一點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癡迷。
趙禹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螢幕轉向她,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這家怎麼樣?評價不錯,本地菜,環境也還行。離我們不遠,走過去十分鐘。”
雲-嫿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她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洗髮水清香傳來。
“好呀好呀,看起來很好吃!”她用力點頭,掩飾著自己剛纔的失態。
餐館坐落在一個稍微安靜些的巷子裡,白牆黛瓦,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頗有幾分古意。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趙禹剛準備招手叫服務員,對麵的雲嫿忽然捏住了衣角,臉頰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
“趙老師……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趙禹看著她害羞的模樣,有些想笑。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去吧。又不是小學生了,上個廁所還要跟老師打報告?”
雲嫿的臉更紅了,有些匆忙地站起來,快步朝著洗手間方向走去。
趙禹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真是有意思。
他拿起選單,正準備研究一下,一個略帶幾分沙啞,又透著點懶洋洋味道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您好,請問現在點餐嗎?”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