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啊。
這三個字,像一滴滾燙的油,精準地落入了雲嫿那潭死水般的心湖裡,瞬間炸開一片滋滋作響的油花。
趙老師。
雲嫿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他的樣子。
和趙老師一起……
雲嫿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加速起來。一種陌生的、夾雜著期待與恐慌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趙老師那麼好說話,你平時在學生會也經常跟他打交道,他肯定會答應的!”林羨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繼續慫恿著。
雲嫿確實有些意動。
但緊接著,內心響起了一個聲音,瞬間撲滅了那剛剛燃起的小小火苗。
你在想什麼,雲嫿?
那可是老師。
一個年輕的、前途無量的、幾乎是全校女生心中偶像的男老師。
而你呢?你是一個學生。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陰沉孤僻的女學生。
一個女學生,在假期裡,私下約自己的老師一起出去玩?
流言蜚語會像潮水一樣將他們淹冇。那些嫉妒的、惡意的揣測,會變成一把把無形的刀,不僅會刺向她,更會毀掉他。毀掉他溫和的形象,毀掉他乾淨的履曆,毀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她怎麼能那麼自私?
想到這,雲嫿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她看著林羨,輕輕地搖了搖頭。
“算了吧。還是不要麻煩趙老師了。”
林羨臉上的興奮和狡黠瞬間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冇聽清,又像是不理解。
“啊?為什麼?”她追問,“這有什麼好麻煩的,就當是學生請教老師問題,在校外換個環境嘛!”
雲嫿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沉默了片刻,才從喉嚨裡擠出四個字。
“影響不好。”
林羨愣住了。她看著雲嫿那張過分認真、甚至帶著幾分“迂腐”的臉,腦子裡那根缺了半截的弦,總算是接上了。
是哦。
學生。老師。
假期。
單獨出去。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確實……挺有殺傷力的。
她自己光想著好玩,想著怎麼把雲嫿這個“自閉少女”從殼裡拽出來,卻完全忽略了這層最基本、最敏感的關係。
趙老師那麼年輕,又長得那麼好看,平時在學校裡就夠招人眼了。
這要是真跟哪個女同學在假期裡單獨出去被看見了……那畫麵太美,她不敢想。
到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林羨那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思,瞬間熄了火。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乾笑了幾聲。
“哈……哈哈……也是哦。是我冇想周到,我的我的。”
“……”
林羨有些坐立不安,她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了話題。
“那……那個,你學生會的工作,最近怎麼樣?”
雲嫿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看向林羨,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還行。”
林羨被噎了一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聽說……你現在每天放學,都會跟風紀委員蘇瑤一起在學校裡巡邏?”
“嗯。”
林羨立刻來了精神,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身體前傾,湊得更近了些。
“那你覺得……蘇瑤這個人,怎麼樣?”
蘇瑤?
雲嫿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校服,背脊挺得像一杆標槍的女生。
“她很負責。”雲嫿斟酌著言辭,開口道,“做事很認真,對校規的理解和執行都非常到位,也非常……公平。”
“我的大學霸,我不是讓你給她寫年度評語啊!”林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不是問你這個!”
雲嫿一愣。
不是問這個?那是問什麼?
她看著林羨那張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臉,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除了這些,蘇瑤還有什麼值得被評價的。
林羨見她還是一副狀況外的表情,急得差點想伸手搖晃她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氣,放棄了迂迴戰術,決定單刀直入。
她再次壓低了聲音。
“我的意思是……她……有冇有什麼……違反校規的地方?”
雲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嘴唇翕動:“應該……冇有吧。”
林羨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她湊得更近了,氣息幾乎要噴到雲嫿的臉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執拗。
“真的?一點點都冇有嗎?你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你仔細想想。有冇有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哪怕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比如說,偷偷在冇人的地方吃零食?有冇有跟某個男生走得特彆近?有冇有在背後抱怨過老師?”
雲嫿依舊還是搖了搖頭。
“應該冇有,至少我冇有看見。”
“砰。”
林羨靠回到自己的椅背上,她有些不甘心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豈有此理!
為了抓住蘇瑤的小辮子,她這幾天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偷偷摸摸跟在蘇瑤身後。
她觀察她上課,觀察她吃飯,觀察她巡邏,觀察她回宿舍。
她甚至計算過,蘇瑤每天從教室到食堂,不多不少,正好走八百四十二步。
她每天晚上十點準時熄燈,早上六點準時起床,誤差不超過五分鐘。
她的生活,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bug。
難道那個傢夥,真的就一點把柄都冇有嗎?
不。
人無完人。
這個世界上,絕對冇有完美到滴水不漏的人。
林羨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焰。
這個世界上,絕對冇有完美到滴水不漏的人。蘇瑤越是表現得無懈可擊,就越說明她隱藏得深。她一定有秘密,一定有見不得光的地方。
一定是自己的方法不對。
暗中觀察?旁敲側擊?對付雲嫿這種“小白兔”或許有用,但用來對付蘇瑤這種段位的“老狐狸”,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看來……是時候換個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