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王浩,眼神平靜如水。
但在他心裡,卻掀起了一絲波瀾。
程星?買寫真?
嗬,居然還有這種意外收穫。
不過,他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今天來的目的,可比這重要多了。
王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著趙禹那張毫無波動的臉,瞬間明白了。
不是這件事。
或者說,不僅僅是這件事。
怎麼辦?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三個虎視眈眈的兄弟,身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要麼被趙禹在這裡“審判”,要麼回家被父母“超度”。
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豁出去了。
王浩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決定……全部交代!
“主任!我們錯了!”
王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
“我們不光買了寫真!我們還乾了彆的!”
宿舍裡另外三個人同時感覺不妙。
張偉在被子裡,用腳狠狠地踹了一下王浩的床墊。
王浩冇理會。
他豁出去了。
“上上週,我們逼……我們跟同班的劉小年開了個玩笑,讓他穿了張偉的裙子……不是,是張偉他姐的裙子!就讓他穿著在宿舍裡走了兩圈,拍了照,我們發誓冇外傳!”
趙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逼男同學穿女裝?有點意思。
王浩見趙禹還是冇說話,心裡更慌了,以為是“劑量”不夠,於是趕緊加碼。
“還有!上週三晚上!我們四個人翻牆出去打瓦了!去了學校後麵那個黑網咖,包了個夜!錢都花光了纔回來!”
“打瓦”是他們這裡的黑話,就是去網咖打遊戲的意思。
趙禹的眉毛動了動。
翻牆,包夜。嗯,常規操作。
“我們還……還在班上,強行認了衛生委員當‘媽’!就因為她老是催我們搞衛生,我們就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麵叫媽,把她給氣哭了……”
趙禹:“……”
“我們還嘲笑班上的學委宋梔!說她是平胸蘿莉!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的!”
“我們還在學校貼吧上發帖子,匿名!說要把王首一中打包出售,一棟教學樓五百,一個操場八百,校長辦公室豪華裝修,可以單賣!”
趙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這群小子重新整理。
“以及……以及,我們……我們還偷看那個黑皮體育老師換衣服!”
王浩的聲音越來越小,臉漲得通紅。
“我們就……就躲在器材室窗戶外麵……想看看他是不是……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強壯……我們發誓!就看了一眼!老李看的最起勁……”
隔壁床的老李在被子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嗚咽,他感覺自己社會性死亡了。
趙禹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查房的,是來聽單口相聲的。
王浩以為趙禹還是不滿意,一咬牙,把最後的底牌都掀了。
“還有!我們還在公共浴室裡比賽誰尿得遠!對著牆上的瓷磚!趙鵬贏了,他能尿到第三塊磚那麼高!”
被點名的趙鵬,在被子裡蜷縮成了一個球,恨不得當場去世。
“在男廁所隔間底下吹氣,嚇唬正在拉屎的同學……”
……
王浩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們乾過的所有有傷風化的事情,一件一件,無比詳細地說了出來。
從逼迫同學穿女裝,到嘲笑學委平胸,再到偷窺老師、售賣學校、廁所逼彆人叫爸爸……真可謂是罄竹難書。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細若蚊鳴,頭垂得能埋進胸口,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整個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偉、老李、趙鵬,三個人用被子蒙著頭,一動不動,如同三具等待審判的屍體。
他們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完蛋了。
王浩這個叛徒,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了。
他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王浩,我日你先人。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尷尬的氣息。
趙禹站在宿舍中央,也沉默了。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表情,已經有些僵硬。
他進來之前,設想過好幾種可能。
他們可能會抵死不認,跟他耍無賴。
他們可能會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他們可能會互相推諉,上演一出兄弟反目的戲碼。
他甚至想過,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會熱血上頭,跟他辯論一番關於“曆史程序”的看法。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局麵。
這是一場資訊完全不對等的審判。
審到最後,他這個手握王炸的審判官,反而被對方甩出的一連串“3、4、5、6、7”的小牌給炸懵了。
他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等待發落的王浩,又看了看那三座墳包一樣的床鋪。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是該憤怒?還是該……發笑?
憤怒吧,感覺有點對不起這場荒誕的自白。
發笑吧,又好像不太符合他德育處主任的身份。
他沉默著,腦子裡稍微有些混亂。
原來,除了談論“司馬篡位”,這幾個小子背地裡還有這麼多“業績”。
趙禹終於明白,為什麼老教師們總說,千萬不要低估任何一個青春期男生的破壞力,也千萬不要高估他們的節操。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說完了?”
王浩猛地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嗯。”
“冇了?”
“……應該……冇了吧……”王浩努力回憶著,生怕漏掉哪一件,導致前功儘棄。他想了好一會兒,不確定地補充了一句,“往隔壁班班長水杯裡放過瀉藥……算嗎?這不是我主動的,是我們班班長讓我做的,說是為了班級榮譽。”
趙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