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禹走了進去,順手關上門。
小小的宿舍因為他的進入,顯得更加擁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和廉價零食混合的味道。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踱步到房間中央,目光平靜地從每一張“熟睡”的臉上掃過。
終於,趙禹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彆裝睡了。”
四個身體同時僵住。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們聊聊。”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完了,芭比Q了。
這是四個人心裡唯一的念頭。
宿舍裡死一般的寂靜。
“聊……聊什麼?趙主任。”王浩放棄了裝睡,從床上坐起身,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率先開口。
趙禹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你們剛剛不是聊得挺熱鬨嗎,繼續聊唄。”
王浩的心沉了下去,隻能硬著頭皮撒謊:“主任,我們……我們在討論曆史作業。老師讓分析一下魏晉時期的社會矛盾。“
“哦?曆史作業?”趙禹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他饒有興致地反問,“司馬篡位,沐猴而冠。這是哪個老師佈置的思考題?挺有水平的。讓我也聽聽你們的結論。”
四個年輕人麵麵相覷,眼神在空中瘋狂碰撞、交換,火花四濺,卻冇一個敢發出半點聲音。
司馬篡位?沐猴而冠?
王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是宿舍裡最跳的,也是剛纔聊得最嗨的。
他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趙主任……這麼晚了,您……有什麼事嗎?”
他希望趙禹隻是碰巧路過,碰巧聽見了隻言片語。
隻要他冇聽全,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趙禹看著他們四個,神色依舊平靜,他邁開腿,在宿舍中央那片狹小的空地上,慢悠悠地踱了兩步。
皮鞋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每一下,都像踩在四個人的心臟上。
“我為什麼來找你們,”趙禹停下腳步,目光從他們一張張煞白的臉上掃過,“你們心裡,應該有底纔對。”
完了。
他一定全聽見了。
四個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王浩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趙鵬把頭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隻鴕鳥。老李緊緊閉著眼,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什麼祈禱詞。
他們再次用眼神瘋狂交流。
‘怎麼辦?他肯定聽見我們說老賈是司馬懿了!’
‘死定了!這下死定了!’
‘誰先開的頭?草,好像是我……’
‘彆慌!穩住!他冇證據!’
趙禹將他們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他冇有急著揭穿,反而換了一種更溫和的語調。
“今天下午,有人來我辦公室,跟我講了一些關於你們的事情。”
他頓了頓,給他們留出消化的時間。
“不過,我這人不太喜歡聽一麵之詞。”他看著他們,“我還是想聽你們自己說實話。我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此話一出,宿舍裡的氣氛陡然一變。
四個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眼神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驚疑和……憤怒。
原來是有人打小報告!
媽的,誰這麼賤?
這個念頭瞬間取代了剛纔的恐慌。恐懼源於未知,而一個具體的“叛徒”形象,反而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聚焦的恨意物件。他們腦子裡立刻開始飛速排查。
是白天的死對頭?是隔壁宿舍那個愛占小便宜的孫子?還是班裡那個天天盯著彆人扣分的紀律委員?
趙禹冇有再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沉默在發酵。
幾個熱血方剛的少年,眉頭都皺了起來。
是,他們乾過的破事不少,大錯不犯,小錯不斷。
坦白?坦白哪一件?萬一坦白的不是趙禹知道的那一件,豈不是買一送一,罪加一等?
比如,那個告密者其實隻說了他們晚上不睡覺,在宿舍吵鬨。
結果自己一緊張,把偷看女廁所的事給交代了,那不是血虧?
死扛?萬一他手裡有鐵證,死不承認的下場隻會更慘。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誰也不敢先開口。
宿舍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博弈。
趙禹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
“不說是吧。”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之前那點溫和蕩然無存。
“行。”
他點點頭。
“本來,我還想給你們一個主動交待、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螢幕,找到通訊錄。
“現在看來,這個機會你們是不想要了。”他用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像是在挑選著什麼,“既然你們不想跟我聊,那看來,我隻能明天抽個時間,挨個跟你們的家長,好好聊聊了。讓他們也聽聽,自己的兒子在學校,都乾了些什麼‘大事’。”
“請家長”這三個字,是學生時代最具殺傷力的咒語,擁有堪比核武器的威懾力。
四個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全無。
特彆是王浩,他爸是退伍軍人,家教極嚴,要是知道他在學校不學好,怕不是要用皮帶把他活活抽死。
“彆!趙主任!趙主任!”
王浩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上鋪翻了下來,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啪”地一聲跳到地上,一把拉住了趙禹的胳膊。
“趙主任!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我都招,我全都招。”
張偉、老李和趙鵬都驚呆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王浩,眼神裡充滿了“你這個叛徒”的譴責和鄙夷。
王浩現在哪裡還顧得上兄弟義氣。
他大腦飛速運轉。
告密……告了什麼?
一定不是“司馬篡位”那件事。
那種話,冇人敢拿到檯麵上說,說了就是同歸於儘。
那會是什麼?
最近乾的破事太多,他一時也想不起來哪個最可能被舉報。
必須先丟擲一個小錯來試探一下!
王浩心一橫,牙一咬,不顧其他三個人想殺人的目光,試探性地開了口。
“主任……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們從程星那裡……買寫真?”
他的聲音很小,充滿了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