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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王胖子扔掉手裡的掃帚,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咆哮著衝進了那片混亂的戰場。
長椅上,程星戴著耳機,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兩條腿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姿態悠閒。
她甚至還有閒心從書包裡摸出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地吃了起來。
打吧,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能打出個腦震盪,集體送進醫務室。
這樣,明天就冇人跟她搶食堂裡新出的那個限量版的草莓蛋糕了。
程星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場充滿了荷爾蒙氣息的戰爭,終於在五個人都筋疲力儘之後,鳴金收兵。
五個人,像五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死狗,橫七豎八地癱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個個鼻青臉腫,衣衫不整,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草屑和泥土。
尤其是王胖子,他那件印著“萌即正義”的白色t恤上,此刻印著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的黑色腳印,看起來分外淒慘。
程星終於摘下了耳機。
她看著地上那五攤人形爛泥,吃掉了最後一片薯片,然後,用一種充滿了“關懷”的語氣,慢悠悠地開了口。
“打完了?”
五個人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爽了?”
五個人冇說話,隻是用一種“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們連你一起打”的眼神,幽怨地瞪著她。
程星聳了聳肩。
她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王胖子身邊,踢了踢他那肥碩的屁股。
“喂,胖子。”
王胖子翻了個身,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問:“乾嘛?”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galgame的劇本,我有點想法。”
王胖子愣了一下,他那雙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睛裡,瞬間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興趣”的火苗。
他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湊到程星身邊。
“什麼想法?”
程星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四個還在地上挺屍的“魔丸”,壓低了聲音,那語氣神神秘秘的。
“我覺得,咱們那個劇本,有點太……純愛了。”
王胖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但這不是冇辦法嘛,現在稽覈嚴,稍微帶點顏色的東西都過不了。”
“誰說一定要帶顏色了?”程星白了他一眼,“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狡黠笑容。
“咱們可以往裡麵加點……奇幻要素。”
“奇幻要素?”
“對!”程星一拍大腿,“比如,把其中一個女主角的設定,改成女鬼。你想啊,人鬼情未了,這種禁忌之戀,它不比什麼青梅竹馬、天降係學妹刺激多了?”
王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女鬼!
這個好!
“而且,你想啊,”程星繼續她那充滿了煽動性的演講,“有了女鬼這個設定,很多劇情就好展開了!什麼午夜凶鈴,什麼碟仙顯靈,什麼筆仙驚魂……咱們都可以往裡加!恐怖元素和戀愛元素一結合,這不就是妥妥的爆款潛質嗎?!”
“最重要的是,”程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資本家般的無情笑容,“沾了‘鬼’這個字,那就不算早戀了吧?你看哪個學校的校規裡,寫了不許跟鬼談戀愛的?”
王胖子被她這番堪稱“鬼才”的理論徹底折服了。
“高!實在是高!”王胖子一拍自己那顫巍巍的肚皮,發出一聲悶響,“程老闆,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簡直就是為我們galgame事業量身定做的啊!”
“那必須的。”程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就著“如何讓女鬼的戀愛故事顯得不那麼封建迷信”以及“觸手怪這個設定到底能不能過審”等一係列充滿了“學術氛圍”的問題,展開了熱烈的探討。
不遠處,那四個還在地上挺屍的“魔丸”,也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他們在說啥呢?什麼鬼啊,觸手的?”張偉一臉的困惑。
王浩搖了搖頭:“聽不懂。感覺……好高階的樣子。”
李麻花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滄桑。
“你說,趙主任圖個啥啊?”他看著不遠處那兩個正聊得熱火朝天的“文化人”,又看了看自己這幾個鼻青臉腫的“武鬥派”,臉上是一種大徹大悟的表情,“他每天要麵對我們這幫不省心的玩意兒,還得提防著那兩個腦子更不正常的。他這德育處主任當的……是真他媽的不容易啊。”
其餘三人聞言,也齊齊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裡,對那位總是板著臉,但好像又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趙主任,致以了最深切的同情。
……
趙禹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充滿了“和諧”與“溫馨”的畫麵。
夕陽的餘暉,給整個小花園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花園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多餘的落葉都看不到。
六個年輕人,背對著他,並排坐在長椅上。
雖然其中有幾個看起來鼻青臉腫,衣衫不整,但那並肩而坐的姿態,那沐浴在晚霞中的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感人氣息。
趙禹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幅畫麵,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次的“義務勞改”,效果不錯嘛。
這幾個平時不是打架就是惹禍的刺頭,竟然也能這麼和平地坐在一起,欣賞晚霞。
果然,勞動最能改造人的思想。
趙禹的心裡,湧起一股身為人民教師的、小小的成就感。
他決定過去,發表一番充滿了“人文關懷”的總結陳詞,鼓勵一下這幾個“迷途知返”的羔
羊。
他放輕了腳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幾個年輕人壓低了嗓門的交談聲,也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我覺得,女鬼的設定可以再大膽一點!比如說,她其實是被封印在學校的某個禁地裡,男主角無意中解開了封印,然後兩人就……”
“不行不行,這太老套了!要我說,還不如設定成,男主角其實是個隱藏的陰陽師,他白天是學生,晚上就去除靈!然後跟那個女鬼,從相殺到相愛……”
“那觸手怪呢?觸手怪的劇情怎麼安排?總不能一上來就直接捆綁吧?那也太直接了,一點美感都冇有。我覺得可以先從一些暗示開始,比如,先讓觸手怪偽裝成學校食堂裡賣的章魚小丸子……”
趙禹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幾個還在熱烈討論著“如何讓觸手怪的出場顯得不那麼突兀”的背影。
他沉默了。
這幾個傢夥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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