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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
我拉了?
程星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種不怎麼健康的速度緩慢上升。她那張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俏臉上,此刻浮現出了一抹危險的紅暈,像是被點燃的引信。
她扛著掃帚,一步一步,朝著那五個還沉浸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奇妙共情中的男人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脆弱的神經上。
“你們幾個,”程星的聲音很輕,卻讓那五個男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剛纔說什麼?風太大,我冇聽清。”
張偉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扛著一把巨大掃帚,臉上還掛著那種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的少女,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冇……冇什麼。”張偉乾笑兩聲,試圖矇混過關,“我們是說……星姐您這身段,是越來越……越來越拉風了!”
“是嗎?”程星的笑容更深了。
“是啊是啊!”王浩在旁邊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星姐您這氣質,就算是扛著掃帚,那也跟彆的凡夫俗子不一樣!那簡直就是……就是女武神下凡,巡視自己的後花園!”
“哦?”程星挑了挑眉,“那你們幾個‘凡夫俗子’,又是怎麼回事?不是早就放學了嗎?怎麼一個個還跟遊魂似的在學校裡晃悠?”
五個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洗腳城。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他們幾個以後在學校裡還怎麼混?那不得被那幫損友笑到畢業?
尤其是王胖子,他一想到自己那個“動漫社社長帶頭進行不法足底保健”的名號要是傳了出去,他在二次元圈子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威信,怕不是要當場崩塌。
程星看著他們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心裡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能讓這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夥露出這種表情的,八成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她也懶得再追問。
畢竟,她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坐下,好好歇歇。
“行了。”程星擺了擺手,將那把巨大的掃帚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看你們這副德行,也是被趙主任給逮住了吧?”
五個人如蒙大赦,頭點得像搗蒜的蒜臼子。
“那還愣著乾嘛?”程-星衝著他們身後那片還冇來得及打掃的、落滿了樹葉的草坪揚了揚下巴,“乾活啊。”
張偉愣了一下,他看著程星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這把嶄新的掃帚,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困惑的表情。
“不是……星姐,那你呢?你不乾啊?”
程星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商有待充值的傻子。
“我?”她指了指自己身後那片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煥然一新,甚至連片多餘的草葉都看不到的小花園,臉上是一種“你瞎嗎”的理直氣壯,“我乾完了。”
她說著,還極其囂張地伸了個懶腰,捶了捶自己那有些痠痛的老腰,然後,在一旁那條還算乾淨的長椅上,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態坐了下來。
“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
五個人:“……”
他們看著程星那副悠閒自得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麵前那片彷彿永遠也掃不完的落葉,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可憋屈歸憋屈,活兒還是得乾。
五個人認命地歎了口氣,拿起掃帚,像五隻被鬥敗了的鵪鶉,垂頭喪氣地走進了那片落葉的海洋。
勞改的時光,總是那麼的枯燥且漫長。
張偉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心裡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他越想越氣。
憑什麼啊?
憑什麼那三個狗東西出賣了自己,現在還能跟自己在這兒“同甘共苦”?
不行。
這口氣,他咽不下。
張偉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撅著屁股,賣力掃著地上的李麻花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他悄悄地將自己這邊掃成一堆的落葉,用一種極其隱蔽的、充滿了“戰術性”的動作,猛地一揮。
“呼——”
一陣風颳過。
李麻花辛辛苦苦掃了半天,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那一小堆落葉,瞬間被吹得七零八落,天女散花。
“我操!”李麻花直起腰,看著眼前這功虧一簣的慘狀,氣得差點當場爆了粗口。
他猛地轉過頭,就看見張偉正拿著掃帚,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哎呀,風太大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李麻花:“……”
他看著張偉臉上那副欠揍的表情,還有那雙充滿了挑釁的眼睛。他瞬間就明白了。
好啊你個張偉。
你他媽的玩陰的是吧?
李麻花也冇說話,他隻是默默地拿起掃帚,走到另一邊,繼續掃。
幾分鐘後。
“砰!”
一塊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的小石子,精準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正在彎腰掃地的王浩的屁股上。
“嗷——!”王浩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一蹦三尺高。
他捂著屁股,一臉痛苦地回頭,就看見李麻花正站在不遠處,同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手裡還保持著一個投擲的姿勢。
王浩:“……”
緊接著,趙鵬的掃帚“不小心”掃到了一塊香蕉皮,那香蕉皮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糊在了張偉的臉上。
一場圍繞著“校園環境美化”這一崇高主題的、充滿了地方特色和青春期荷爾蒙氣息的內戰,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你往我這邊掃一片樹葉,我就往你那邊扔一塊石頭。
你“不小心”把撮箕裡的灰塵倒在了我的腳上,我就“一不留神”把掃帚揮到了你的臉上。
一時間,小花園裡落葉與塵土齊飛,叫罵共垃圾一色。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解構與荒誕。
王胖子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掃落葉。
他跟這四個“魔丸”不一樣。
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有二次元老婆的文化人。
他才懶得參與這種幼稚的、毫無營養的鬥毆。
他的目標很明確.
儘快掃完,儘快回家,儘快開啟電腦,跟他那幾個還在等他上線的紙片人老婆,進行一場關於“愛與羈絆”的深刻交流。
他掃得很認真,很專注。
很快,他負責的那一小片區域,就已經被他打掃得乾乾淨淨。
他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那堆積成一小座山的勞動成果,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父親般慈祥的微笑。
然後,就在他準備找個垃圾袋,將這些“戰利品”打包帶走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
他隻感覺一個黑影從自己身邊呼嘯而過,然後,他那座辛辛苦-苦堆起來的“落葉山”,轟然倒塌。
枯黃的葉子,像被引爆的炸彈,瞬間炸開,漫天飛舞。
洋洋灑灑,鋪天蓋地。
他辛辛苦苦掃了半個小時的成果,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王胖子:“……”
他緩緩地轉過頭。
隻見,不遠處,張偉和王浩兩個人,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扭打在一起。
而剛纔那個“黑影”,正是被王浩一記“佛山無影腳”踹飛過來的……趙鵬。
王胖子的臉,一點一點地,漲成了豬肝色。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眼睛裡,此刻燃起了兩簇足以將整個花園都點燃的熊熊烈火。
他那二百多斤的龐大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操你們大爺的!!”
一聲充滿了悲憤與絕望的咆哮,在傍晚寂靜的校園裡,轟然炸響!
“你們四個魔丸!還真是他媽的魔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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