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石碑前的土地突然炸開。漫天的泥土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細碎的土塊擊打在周圍的樹乾上,發出密集的聲響。一個巨大的黑影破土而出,帶起的勁風將附近的枯葉卷得漫天飛舞。
那是一隻體型異常龐大的烏鴉,翼展足有丈餘。漆黑的羽毛如同精鐵打造,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猩紅的眼睛如同兩滴凝固的鮮血,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烏鴉背上竟坐著個身著黃色法袍的修士,他的麵容藏在寬大的兜帽下,隻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掌中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法杖,杖身刻著金羽圖樣,杖頭鑲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此刻正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何人擅闖?”沉厚的聲音伴隨著森然寒意自兜帽下傳出。隨著他的嗬斥,一股靈蛻三層的氣息驟然釋放。
瑤溪歌的銀鈴已經懸在指尖,鈴身微微顫動,隨時準備發動。許星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拱手道:“道友莫要動怒,吾等二人途經此地,見烏鴉異象,特來一探究竟。”他的聲音平穩有力,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對方手中的法杖。
黃袍修士冷哼一聲,法杖重重頓地。杖頭的藍寶石驟然亮起,七點幽藍星芒如同流星墜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射向許星遙眉心!
許星遙早有防備,寒髓劍鏡瞬間從袖中飛出,幽藍寒氣順著霜花紋路流淌成冰晶脈絡。當第一道星芒撞上鏡麵的刹那,驟然迸發的反震之力竟在虛空炸開一圈冰霧,其餘星芒被強行反射向天際。
星芒擊中了盤旋的一隻烏鴉,那烏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竟然瞬間化作一塊焦黑的黑炭,直直墜落在地,摔得粉碎,揚起一片黑色的粉末。
“天樞教的七星鎖魂術?”瑤溪歌黛眉微蹙,聲音陡然拔高,話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你是天樞教的人?”
黃袍修士在這一聲驚呼中明顯怔了怔,掩藏在兜帽陰影下的下巴微微顫動。片刻之間,他眉眼間便籠上幾分譏誚之意,隨即喉嚨中滾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尖銳得如同淬毒的鋼針,裹挾著無儘的輕蔑與不屑:“天樞教?哼,那群裝神弄鬼的廢物也配與我相提並論?”話音剛落,他雙足猛然一蹬,腳下的巨鴉發出一聲震天的啼鳴,音波震得四周樹葉簌簌而落。
那巨鴉展開的羽翼如同一片覆蓋天幕的烏雲,金屬般的翅羽瘋狂揮舞,掀起腥風直撲二人麵門,風捲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地麵的碎石被卷至半空,彷彿暗器般裹挾著尖銳的呼嘯向兩人激射而來。
許星遙反應極快,手中劍鏡倒懸而起,寒光流轉之間,鏡身微微震顫,發出嗡鳴之聲。他口中輕喝一聲,一道霜華自鏡中激射而出。那霜華淩厲非常,仿若月色凝聚的銀白匹練,以雷霆之勢向著巨鴉的翅翼狠狠斬去。
黃袍修士卻是不慌不忙,雙指掐訣,手中法杖輕輕一揮。幽藍光芒從杖頭激湧而出,宛若一條遊走的靈蛇,瞬間與霜華撞在一起。
“轟——”
霜華在幽藍光芒的衝撞下轟然碎散,化作無數鋒利的冰晶四散飛濺。冰晶擦過石壁,留下點點焦痕。
瑤溪歌也在此時縱身向前,她身姿輕靈如燕,銀鈴在握,刹那間快速搖晃起來。鈴音清越,如同山澗清泉傾瀉而下,卻又攜帶著千鈞之勢。霎時間,一道道銀光從鈴中射出,如漫天繁星傾瀉而下,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銀網,將黃袍修士籠罩其中。
黃袍修士眸中閃過一絲寒意,手中法杖揮動不休。幽藍光芒在他身前凝結,轉眼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瑤溪歌的攻擊一一擋下。銀光撞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幽藍漣漪,卻始終無法突破這道防禦。
三人戰在一處,靈力轟然相撞,激盪起狂暴的氣流,彷彿要將整座山都撕扯開來。周圍的烏鴉被這股駭人的靈力衝擊得驚慌失措,撲棱著黑色的翅膀四散驚飛。一片片黑色的羽毛被氣流捲起,又打著旋兒墜落,在混亂的靈力亂流被絞碎成粉末。
許星遙手中劍鏡光芒大盛,霜華如同一柄柄無形的利刃,或直刺,或橫斬,或斜劈,帶著凜冽的氣勢,將周圍的靈力亂流撞得四散開來。
瑤溪歌手中的銀鈴更是搖動不休,銀鈴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交織成一道道攻擊,如銀蛇蜿蜒,又如流星追月,密密麻麻地向黃袍修士籠罩而去。
黃袍修士以法杖奮力抵擋,帶著雄渾的靈力波動,將許星遙和瑤溪歌的攻擊一一擋下。然而,即使他修為高出兩人一層,麵對兩人密集而淩厲的攻勢,也逐漸顯現出不敵之色。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法杖揮動的速度也略微減緩。
在激烈的交鋒中,黃袍修士被逼得連連後退。許星遙將黃袍修士又逼退三尺後,收鏡後撤,大聲喝道:“道友且慢!我們並非為爭鬥而來,隻是來查探一些舊事。”聲音在空中迴盪,帶著一絲冷靜與剋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黃袍修士氣喘籲籲,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在許星遙與瑤溪歌二人身上來回打量。那眼神彷彿要穿透他們的軀體,將他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身旁,巨型烏鴉依舊不安地撲扇著巨大的翅膀。
許星遙與瑤溪歌靜靜站立,坦然麵對黃袍修士的審視,冇有絲毫慌亂。半晌,黃袍修士終於收回目光,緩緩收起法杖,微微點頭,冷聲道:“太始道宗?”
見許星遙點頭確認,黃袍修士的態度緩和了幾分。他輕輕拍了拍烏鴉的脖頸,那巨鴉緩緩落地,鋒利的爪子深深陷入鬆軟的泥土中。但那雙猩紅的眼睛仍緊盯著二人,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瑤溪歌謹慎地收起銀鈴,但仍保持著戒備:“道友在此是……”
黃袍修士神色平靜,輕描淡寫地迴應:“培育鴉羽罷了。”說罷,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布袋在他手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打開布袋,倒出幾粒閃著金屬光澤的種子撒在地上。那些種子一落地,便吸引了巨鴉的注意。巨鴉立刻撲了下來,爭先恐後地爭食著,羽毛在吞嚥食物的動作中顯得更加油亮,金屬光澤似乎比之前盛了幾分。
“這是金鐵草的種子。”黃袍修士似乎看出了許星遙眼中的疑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是在下專用於培育特殊靈材的靈植。”他指了指那些正爭食的烏鴉,補充道:“它們的羽毛可以用來煉製法器。”
“道友好手段,竟能把普通烏鴉的羽毛培育成煉器材料。”許星遙恭維一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黃袍修士淡淡地擺了擺手,對於許星遙的恭維並不怎麼在意。
瑤溪歌又問道:“村裡老漁夫說的‘不乾淨’……”
“不過是個迷蹤陣法。”黃袍修士語氣平淡,“免得那些凡人上來打擾。”說著,他忽然眯起眼睛,再度看向許星遙與瑤溪歌,問道:”你們來這荒山野嶺,到底所為何事?”
許星遙微微皺眉,心中斟酌著詞句,片刻後緩緩開口:“在下想打聽,最近可有其他修士來過此地?”
“冇有。”黃袍修士回答得乾脆利落,“這地方除了你們,三年內再冇彆的修士來過。”他抬頭看了看盤旋的烏鴉群,“若是無事,就請離開吧,我的靈鴉不喜生人。”
許星遙和瑤溪歌走入客棧,兩人身上的衣衫雖無破損,但衣角殘留的幾分淩亂和髮絲間未散的肅殺之氣,還是暴露了方纔在外一番激鬥的狀況。
當二人踏入房間時,周若淵和林澈早在房中等候多時。周若淵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中握著一盞熱茶,茶香氤氳,他卻不曾飲一口。林澈則靠在牆邊的小幾旁,雙臂環胸,似在思索什麼。見兩人推門而入,周若淵的目光從窗外的收回,林澈也側過頭來,打量著許星遙和瑤溪歌的神色。
許星遙朝二人輕輕搖頭,動作雖輕,卻傳遞出幾分無奈。周若淵見了,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手中茶盞。他抬眼盯著許星遙,眉宇間透出一抹失望之色,沉聲道:“村裡也一無所獲。”
許星遙走到桌邊坐下,語氣平靜地說道:“楚師兄隻提到飛紅峰主可能到過此地,並未言明確切蹤跡。況且,這村落本就荒僻無比,如今冇有收穫,原屬正常。”
周若淵搖頭低聲道:“這老鴉渡雖表麵看著尋常,然而處處透著古怪。”他一邊說著,一邊抬頭望向窗外,村落上方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迷霧,將房屋和田地儘皆籠罩,透著說不出的朦朧感。“本以為多少會有些線索,但峰主的事情,在這裡卻毫無頭緒。”
許星遙將一直置於桌上的茶盞輕輕推至一旁,開口說起烏鴉墳中之事,語氣中多了幾分慎重的意味:“方纔我們深入烏鴉墳,在那裡與一名黃袍修士正麵交手,他實力倒也一般,不過手段確實有些詭異……”
瑤溪歌隨後補充道:“不僅如此,那人來曆成謎,舉手投足間儘顯陰冷氣息。我們懷疑他與天樞教有所關聯,但此人嘴硬如鐵,拒不承認,實在蹊蹺。”
許星遙點頭附和,而周若淵聞言後沉默良久,似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他開口道:“天聖神教?會不會這修士可能是來自得了天聖神教傳承的其他教派?天聖神教傳承向來詭秘,隻怕這黃袍修士背後牽扯頗深,他的手段,咱們不得不防。”
林澈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手肘撐在桌麵上,撐著下巴,語氣沉穩:“不僅如此,他培育烏鴉羽毛煉製法器的方式也極為反常。普通的煉器材料多是取自靈礦、獸骨、靈木等物,即便有獵奇者,也從未聽聞有人以餵養凡鳥烏鴉為手段,培育變異羽毛的。更何況,烏鴉性陰,羽毛多有煞氣,煉化不得法,非但無用,反而會反噬自身。”
客棧外,漸漸起了小雨,伴隨著屋簷滴水的聲響,房中幾人的談話也越發沉肅。每個人的神情皆凝重無比,顯然對那黃袍修士所帶來的問題心存忌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看來我們還得在這老鴉渡多留幾日。”許星遙站在客棧窗前,望著遠處濛濛煙雨,“我與瑤師姐回烏鴉墳附近走一趟,再仔細探查一番。村中線索便由二位師兄繼續查訪,或許我們今日真的遺漏了什麼關鍵細節,看看是否還有其他蛛絲馬跡。”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
當最後一縷暮色浸透天際,將遠山近水染成一片緋紅時,四人重新聚首在客棧的小房間內。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屋內靜謐得落針可聞,隻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周若淵坐在桌旁,一盞清茶擺在麵前。茶水的熱氣早已消散,杯壁留下一圈褐色的水漬。他的手垂在桌邊,掌心朝上,茶盞安靜地躺著,水麵卻紋絲不動,彷彿凝固了一般。
林澈倚靠在窗邊的小榻上,衣袖微微捲起,露出手腕。幾張原本平整的符紙此刻全都被捏成了皺巴巴的團狀,散落在他身旁的幾案上。
許星遙手中攤開的輿圖鋪滿了小半張桌麵。他伏案良久,指尖已在一處處註釋的文字旁留下深深淺淺的褶皺。那輿圖邊角的捲曲處被手指反覆摩挲,紙麵已然起了毛邊,有些地方甚至被磨得透亮,彷彿輕輕一撚就會化為粉末。
最終,許星遙放下手中輿圖,將其緩緩捲起。他的視線從三人的麵容上掃過,每個人的失望都寫在眉眼之間,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倦怠與無奈。
他沉聲道:“不必再找了。該查的都查了,線索早已斷在此地。留在此地不過是徒耗時日,於事無補。”
-